【撇出故事】
昨天，海宁市人民医院二期项目建设现场一片繁忙，500多名工人正在抢抓主体结构施工……
大雨突至，雨点砸在钢筋上噼啪作响，蒸腾起泥土与钢筋的燥热气息。项目经理、浙江鸿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技术中心主任姚建凯顶着雨跑到室内，汗水混着雨水从脸上滑落，他只是抬手一抹，急忙去找安全员交代施工现场的情况。
前不久，第八届“浙江建设工匠”遴选活动结束，20名“浙江建设工匠”出炉，姚建凯便是其中一员。从施工员，到质量管理员、技术管理员，再到项目经理，入行20多年，他从最基层做起，早年用过的钢卷尺、墨斗线，如今替换成了激光测量仪、BIM建模平板等设备，但不变的是他对建筑事业如磐的初心。
■记者 蔡舒安 通讯员 胡莉萍 常亚娟
6月19日中午时分，不少施工人员还在海宁市人民医院二期项目建设现场忙碌着。眼下，木工、泥工、架子工等各个工种都已经铺开，每天光是在工地上看一圈，都要花上大半个上午。
当天早上刚绕着项目现场查看了一圈的姚建凯，现在又返回了现场，“噪声大的工作先停下，现在到午休时间了。”由于在建项目紧邻医院一期的住院部，考虑到病人对噪声比较敏感，他时不时就到现场强调几遍。
交代完，姚建凯才回到项目部吃午饭。临走前，他又回头数了一遍项目的楼层。“项目一共有19层，现在建到13层。”虽然心里对项目进展了如指掌，但他每次都习惯性数一遍，再在脑子里“过”一遍各个工种的施工进展，“只有自己对项目有数，才能放心把项目交出去。”
与姚建凯共事过的人，都称赞他专业能力出色、经验丰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中都经历了什么摸爬滚打。
2003年，20岁出头、刚刚大学毕业的姚建凯成为鸿翔建设的一名施工员，“我读的是土木工程管理，当时还是很吃香的，年轻嘛，一开始觉得自己总能干点成绩出来。”
入职没多久，姚建凯便迎来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项目——海宁市职教园区二期。
进行施工放样当天，跟在老施工员身后，姚建凯内心好奇又激动。“我记得项目的建筑主体是一个半圆弧形，有点难度的，对此我还有点窃喜，心想我一个大学生，还能比其他人做得差？”
于是，按照书本上教的，姚建凯拿出经纬仪等仪器，在现场摆弄起来，结果还没等他把工具安置妥当，一旁的老施工员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姚建凯心里这才有点急了，但他又一想，“我用专业仪器做出来的，误差肯定比他们小。”
认认真真比照，测量了一个小时左右，姚建凯把自己的数据和老施工员的一对比，几乎没有差距。而老施工员用吊线的方式，对照参照物，眼睛一看就结束了，“这是我第一次深切感受到理论和实践之间的差距。”
刚开始做施工员，完成主体结构就算结束了一个项目，后来开始做技术管理员、项目经理，就要全程跟进项目了。
2018年，已经担任项目技术负责人的姚建凯接到了万科潮起东方项目。作为一个房产项目，该项目需要“抢”预售节点，也就是说，项目建设方必须在预售节点前完成项目的正负零，即完成主体结构地下施工并开始地上施工的基准面。
“要完成地下室施工，还要把预售的几幢楼‘抢’出来，要按照节点把用作样板房的楼层做出来。”姚建凯感慨那段时光真的是在“抢时间”，四五天就能做好一层楼，每一层的建筑面积达到约600平方米。
“吃住都在项目部，不是去项目的路上，就是在和业主开会的路上。”姚建凯感慨这就是他的工作日常。由于大型车辆进出城区受到限制，在土方开挖阶段，土方运输车辆只能在晚上作业，姚建凯就“钉”在现场协调秩序。
他还要协调各个班组，由于每个施工班组的施工时间和要求都不同，他和同事一起，在项目部当“军师”、规划“作战图”，安排每个工种的施工程序。
数不清当时开了多少会，也不记得自己回家睡过几次，但姚建凯清楚记得，从开挖土方到完成正负零节点目标，他们一共用了35天。记者得知，正常要两个多月的工作量，他们用一半时间就完成了。
姚建凯先后经手10余个项目，负责施工管理的项目多次获“南湖杯优质工程”“嘉兴市标化工地”“浙江省标化工地”，还获得2024年“嘉兴良匠”，更自豪的是最近获评“浙江建设工匠”，这些是对他技能的肯定，也激励他不忘初心、更加努力。
从“砖瓦时代”到“智能建造”，智能化技术在建筑领域的应用已经越来越常见，建筑不仅是钢筋混凝土的简单堆砌，而变得更加智能、高效、绿色，同时也给从业者带来了冲击。
就像当年老施工员教他“吊线看垂直”，现在姚建凯也在学习并教会年轻人用数据思维辅助工作。他认为，这不是冲击，而是对从业人员的技术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学的第一个智能化技术是三维场布，还是挺震撼的。”2017年，姚建凯参加培训学习新技术，在老师的指导下，总平面图上建筑的大致模型用软件建出来，包括施工道路设置，以及塔吊、货梯等施工过程中需要用到的机具摆放都体现出来。
录入数据、布置场景等一点点摸索着学，把模型搭建出来后，平面的图纸一下子变成了立体的模型，建筑主体得到直观呈现，让姚建凯看到了智能化技术运用的必要性。也就是这一次学习，让他坚定了保持学习、不断创新的信念。
记得在2022年开工的海盐县康体活动中心（全民健身中心）项目中，姚建凯发现，现在越来越多项目的地下室底板采用预铺反粘防水技术。反粘防水卷材抗撕裂强度、拉伸强度较高，不易断裂。但受到卷材背面无黏结、施工人员操作不规范、片材相对偏硬等影响，往往会造成铺设节点较难处理、搭接部位易出现翘边和脱开等问题，影响反粘防水卷材与混凝土的有效结合，导致防水效果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工人们为了追求速度，也不会提前排布，还会造成材料浪费。”彼时，嘉兴成为全国首批24个智能建造城市试点之一，智能建造之风迅速席卷全市建筑行业，也吹到了每一位建筑人身上。
能不能运用智能技术改善上述问题？
一项“基于BIM的地库底板反粘防水卷材虚拟铺装施工工法”的研究就此展开。姚建凯和同事们查阅了大量文献资料，首先运用BIM技术建立地下室底板垫层三维模型，对反粘防水卷材的各项安装工序进行虚拟铺装排布，同时统计使用量，输出反粘防水卷材加工图，指导现场技术人员铺贴反粘防水卷材。
“大概过了两天吧，现场的一个区块完成了，我们一看，完全不符合要求！”不平整的基层、不牢固的粘贴，展现在眼前的情景，让他顿生挫败感。
“马上返工！”这一回，姚建凯亲自指导现场施工人员，搅拌水泥，修补基层平整度；对照BIM虚拟铺贴排布图尺寸，在基层上再次弹线定位，确保卷材铺贴时没有歪斜、错位。钉对接条时，姚建凯微眯着眼，拿着尺子一道一道测量，必须确保接条中心线与基准线对齐，两侧各外翻100毫米。烈日下，他身上的汗水直冒，手上的数据却没出现误差，“每条线都要拿着尺子量，1毫米误差都不能有！”
采用该工法施工后，项目使用反粘防水卷材的用量比传统施工节约10%，“一种用于反粘防水卷材铺贴的装置”成功申报专利，海盐县康体活动中心（全民健身中心）项目也入选浙江省首批智能建造试点项目之一。
取得国家专利7项、省级工法4项、发表多篇科技论文……姚建凯认为：“只有始终保持创新的思路，项目、公司、个人才能跟着提升，才不会被社会淘汰。”
“师父，这道工序，我查了很多资料，但是结合项目本身还是不匹配……”如今，除了工地，姚建凯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公司的智能建造创新工作室。
在公司的支持下，作为创新工作室的带头人，他带着一批年轻的技术工程师承担起探索新材料、新技艺的任务，不断寻求突破、改进工艺。
“总能见到他和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或是对着电脑屏幕，或是对照图纸展开讨论，几个人随后就戴上安全帽直奔项目现场。”姚建凯的同事告诉记者。
鸿翔建设技术工程师段劲松也是创新工作室的成员。2022年，段劲松加入姚建凯所在的技术中心，虽然有过施工和项目设计经验，但对繁杂的施工流程是一头雾水。
网上资料介绍得很详细，但运用在项目之中没有任何针对性。混凝土浇筑需要多少量？钢筋绑扎又有哪些复杂工序？段劲松大大小小的疑问，都在姚建凯通俗的解释中一一化解。有时候讲了一遍没有理解，姚建凯就拉着他到项目现场，直接上手实践，“师父跟我们说，只有在现场，才能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的海宁市伊和家苑项目，是全省首个AA级钢结构装配式公共租赁房住宅小区项目，也是嘉兴地区首个成规模的装配式钢结构住宅试点项目。在这一项目上，姚建凯给段劲松上了意义非凡的一课。
项目打桩阶段，现场施工人员发现，由于现场土质的原因，需要对桩进行注浆加固。“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姚建凯立即起身，带着段劲松直奔现场。
到达现场时，施工人员正在进行注浆加固。“你看，这种土质不同也会影响到现场施工，但是大的原则不会变，通常都是先注周边孔，再注中间孔……”
话说到一半，姚建凯突然停住了。加固过程中，导向管总是不受控制地移来移去，摆放的位置也不准确。没等身边人反应过来，姚建凯已经摸出手机拍照记录，“位置不对要影响项目质量的，再加上晃来晃去太影响效率了，要想想办法。”目光转向一旁，他拍拍段劲松的肩膀，“小段，可以发挥你的技术特长，想想怎么改进这个问题。”
不受控制好解决，给导向管安装一个固定装置，位置不对该怎么办呢？“导向管也没长眼睛，如何才能让它摸索到正确的位置？”在姚建凯的帮助下，导向管多了定位结构和限位结构，如同为导向管装上了GPS定位。
这项“一种预应力空心上浮方桩加固用的定位装置”，后来也成功取得专利。
“没什么大不了的，做多了就都明白了。”姚建凯总是鼓励年轻人，不要心急，技能都是一点一点学会的。“建筑工程关系老百姓的生活安全和生活质量，不知道可以慢慢学，但无论如何都要保证质量。”
现在，姚建凯在项目现场停留的时间更久了，他总想着带点问题回去，再改进些地方、再琢磨些方法、再提升些质量。工作室外，塔吊缓缓转动，如同城市生长的时针，记录着工匠精神在混凝土丛林里的生生不息。
【捺出态度】
工匠精神源于“工”这一古老的职业。《周礼·冬官考工记》记载：“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工。”“工”的职责就是造物，精湛的技艺是工匠的立足之本。
20余年如一日，对事业极致专注、对标准极致要求、对细节极致把握，姚建凯用“偏毫厘不敢安”的工匠精神，铸就了一个个拔地而起的建设项目。即使已经是旁人眼中的行家里手，他依旧对研究建筑新技术、新工法保持极大热情，不断向更先进的技术发起挑战。
有人用一只独臂不断提升技能水平，为就业困难人群撑起一片天地；有人始终记得师傅的那句“看似寻常最奇崛”，潜心钻研工艺……截至目前，嘉兴全市已有18位“浙江建设工匠”。
干一行、爱一行、钻一行，正是一个个“姚建凯”，共同唱响了红船旁新时代的“劳动者之歌”。
□本版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