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金山
我总以为在万米高空是不可能望见地面的,所以我坐飞机时从不在乎位置,要么在中间,要么在道口,即便偶尔坐在窗口,也因为在机翼旁边,或者有云雾遮挡,而没有机会看清下面的风景。
这是我第一次坐在窗口,而且是经济舱的最后一排,我像小孩子似的贴着窗口往下张望,飞机如悟空般在跑道上腾空而起,刺破了天空。随着离地面越来越来远,意料之中的城市逐渐缩小,视野豁然扩大。我在想,大地、城市究竟会是在哪个瞬间,以怎样的形式消失在我的眼睛里。
我用心注视着,视线不敢有半点松懈。城市的大楼还能看见,高速公路、铁路、河流还能依稀可见。随之而来的是飞机的一阵颠簸,机舱里传来甜蜜的女中音。飞机越过千山万水。我等待着的那一刻最终没有出现。城市的高楼像麻将桌上的棋牌,整齐而端庄。我无端地想,也许有一对巨人就是拿这些大厦当作棋子在对决。
目之所及足有上百平方公里,我相信无论是高楼大厦、高速公路,还是江河湖海,从来不是静止的风景。有多少人在那劳作、健身、旅游;有多少人在无私奉献、兢兢业业……河流大大小小、弯弯绕绕,但无论怎样曲折都条条相通。如果大地是一个人,那么这些弯弯绕绕的河流就是血管,那些蜘蛛网似的通道应该是中医上所称的经脉吧。
过了好长时间后,我才看到群山。有的光秃得耀眼,也许它就是大地的眼睛;有的浓密得发黑,应该就是大地的铠甲;阳光下的云团让起伏的山峦又变化出各种不同的色彩。世界真大啊,我感慨着。书本上说,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犹如大海里的一滴水,今天算是真切地感受到了。
云,看起来有共性,也有个性。近处的白云,我把它想象成大雪覆盖的千岛湖。白云的高低错落就好比是一个个露出水面的岛屿。平视远方,天空是蓝色的,大地是蓝色的,要不是横在中间那气势磅礴的白云,谁也分辨不出哪是天哪是地。前排的人在说:“白云好像一支正在集合的庞大军队,只等一声令下就纷纷‘跳伞’,着落的地方便是一场雷雨。”这话怎么这么有诗意?
天这么大,地这么宽,我只知道朝下看风景,却始终没有抬头看天是怎样的。我懊恼自己连看一眼的意识都没有,注定是缺少捅破“天花板”的智慧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