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红英
北方人多喜面食，南方人多喜米食，在点心制作上，糯米用得格外多，周作人说的这一点，我想作为江南水乡的人，都是认同的。汤圆，糯米粉包裹，细腻光滑，内有芝麻、豆沙等馅儿，香甜可口，是很多人喜欢的食物。
汤圆也叫汤团，据说起源于宋朝，当时的明州（现在的浙江宁波）兴起的一种食品。在宋代陈达叟的《蔬食谱》中有一味“水团”——秫粉包糖，香汤浴之，应该与现在的汤圆差不多。而清朝袁枚的《随园食单》中明确地提到了“水粉汤圆”：用水粉和作汤圆，滑腻异常，中用松仁、核桃、猪油、糖作馅，或嫩肉去筋丝捶烂，加葱末、秋油作馅亦可。作水粉法，以糯米浸水中一日夜，带水磨之。由此看，与现在的制作一般无二。
以往在大年初一的早上，还有元宵节，我们这里都要吃汤圆，意为团团圆圆、和谐幸福。如今，这成了平时食用的点心，尤其是早点。
新塍镇上的汤圆店，每天早上的食客络绎不绝。我常去的这家，老板是位女性，已退休，重新创业，着实让人钦佩。她说，她家的汤团起于祖父刘同兴这一辈。当年从湖北到江苏黎里开了一家面馆，经营各种面食以及汤团等。那时，汤团就非常出名了，她奶奶被人叫“汤团妹妹”，她的小叔干脆直接被呼“小汤团”。解放后搬到盛泽，她的父亲从十五六岁就开始跟着她祖父挑汤团担，那时主要是卖夜宵为主。每天傍晚出去，先守候在书场，那时听说书的人很多，这里散场后，再赶往戏院、电影院等，每天可以卖五六十碗，养活一家七口。父亲后来到嘉兴堂兄的汤团店做，去参军回来后在嘉兴食品公司工作，直到退休。如今已经是八十二岁高龄的他，依旧精神矍铄，为了女儿重出江湖，每天五点到八点来店里，帮忙做汤圆。
老爷子非常健谈，他告诉我，当年这水磨粉如何磨，一天要磨四十斤，全靠手工，磨得手臂酸麻。芝麻馅、豆沙馅怎么做最好，甜味恰到好处。他一边说手里却一刻都不停。面团搓圆，再捏成薄薄的壳，放馅儿，再搓圆，留下一个尖尖头儿，最后成形仿佛一个大水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般，看他搓捏揉，虽然手指不是纤长，但是比普通女子的手更为灵巧，是几十年下来的功夫。我有些好奇汤圆的形状，不像我们本地的一个纯圆形，除了有些水滴状，还有三道浅浅的褶皱。老爷子笑笑说，这个只是当时跟父亲学的手法，习惯了，现在倒成了一种标志，很多老一辈的吃客看到这样的汤团就知道是出自他的手，专门来吃一碗。
正说着，来了一位大爷，老爷子连忙招呼说，马上好，马上好。他收拾了一下说，上午帮女儿干点活，下午与老朋友去小蓬莱喝喝茶、聊聊天，老年生活蛮愉快。他爽朗的笑声、红润的脸膛，绝不像八十二岁的老人。
楼下厨房热气腾腾，汤圆一碗碗端出来。芝麻浓香，豆沙细腻，盛在碗里，瓷白晶莹，倒像是两颗玉器。肉馅鲜美，一口下去居然汤汁浓郁。老板笑眯眯地说，这肉汤圆可是他们的招牌，别家做不出这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