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笑笑
6月的来临,未尝不是在敲响“我已不再是少年”的警钟,人越长越大,心却越来越小,能装得下东西的空间也越发狭小逼仄。我说,慢点吧,再慢点吧,就让时间的流速变缓些,我不想那么快进入另一个世界。
这个学期,我找了份兼职,八十元一小时的机构语文老师,教一名初二学生,压力相较其他并不算大,薪资也算很高了,但为什么仍是感到疲倦呢?是疲于找试卷找题目做教案吗?还是疲于斟酌再三的用语呢?亦或是疲于踏进这条无法逆返的深不见底的鸿沟呢?我找了许多借口,吐槽了许多工作上的槽点,最后,我问自己:一开始是为什么呢——为了赚钱,为了早日独立,为了能反哺家庭。
但是好累,这些让我好辛苦,于是被风吹一吹,便发了烧。
我突然想回去躲一躲,回哪里呢?回二高,我想回二高。
我想回到二高六楼大阳台,只是看你们打羽毛球,只是一起吃杨掌柜,只是一起趴在围墙边计算小鱼从食堂回到教室花的时间。
那场夏季的阴雨将我困住了,我被囿于红房子的各个角落。我仰观一年开四次花的白玉兰,我嗅闻会结小果的樱花,我在小营地借月光背书,我在行政楼与蚊虫大战,我在自习室留下对妈妈的思念……淡淡的影子,在淅沥雨声中,在拥挤人群中,在沙沙落笔中,被悄然抹去。
然而,这一切却又存于我的脑海中,色彩始终那么鲜明。和薛慧偷偷逃了晚自习去买奶茶,却因突逢下雨,两个畏畏缩缩的身影伸手挡雨;和娅妹在漆黑阳台,在寂静楼道谈心的夜晚,两个小小的身影互相拥抱;和李安因不满班里某些现象,始终愤愤不平,于是找萍姐请假回寝室,用晾衣杆练习“叉”人,又假装唱歌,两个奇怪的身影在无人的寝室楼大喊大叫;和思琪互相鼓励,听肘肘和舒琪八卦吐槽,三人成虎替甜甜分忧……这卑微渺小的一切,这不值一提的一切,生动,熠熠生辉。
高中还是那个高中,只是我不再是学生里的一员了,于是“返校”也被镀上一层“看望师长”的意义,我在这里留下的许多痕迹,如今也作过去式。
岁月真是匆匆,我们都不懂时间的重量,所以当离别真正到来的时候,只能傻愣愣地立在原地,等某天突然变得脆弱,被漫长回忆里的某个细节抓住而陷入深深的沉默,妄想在回忆里刻舟求剑时,才明白,有些东西失去以后,我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怀念。
当校园门口大屏上红色的字体从2024跳到2025时,谁能预料那句6月6日搬书回家时的“再见”,竟是我们结局潦草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