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话坊

胥山薜荔

■张建华

薜荔是一种古老的植物。薜荔之名，首见于屈原的《九歌·山鬼》：“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屈原说的是：有美人在山脚下，赤豹拉着辛夷车。采来薜荔作上衣，复牵女萝为下裳。两只美目若有情，一张笑脸晕额黄。你若见此窈窕娘，心生爱慕独惶惶。

屈原的诗，后世的人都不大读得懂。便有人为其作注，将薜荔的果实解释为：“似莲房，中有细子，上锐下平，外青，霜则瓤红，常为鸟乌所啄，童儿亦食之。”

屈原在《九歌·湘夫人》中云：“罔薜荔兮为帷”，意思是把薜荔编成帷帐。幽人披薜荔，怨妾采蘼芜。后来薜荔衣也称为隐士的服装，如孟郊《送豆卢策归别墅》：“身披薜荔衣，山陟莓苔梯。”白居易《重题》：“谩献长杨赋，虚抛薜荔衣。”

薜荔，在中国古典文学作品中常常出现，常被用来象征高洁的人品，如《离骚》中就有“掔木根以结茞兮，贯薜荔之落蕊”的诗句。《红楼梦》中也有多处写到薜荔，如第十七回：“忽闻水声潺湲，泻出石洞，上则萝薜倒垂，下则落花浮荡。”

在胥山遗址公园一期开发时，我走遍了胥山，偶然发现了一棵大如华盖、十分茂盛的薜荔。它生长在一座即将坍塌的猪棚边，爬满了整个屋顶。这是平原地区十分少见的植物，据50多岁的村书记吴爱明讲，这棵薜荔比他年龄还大。

为了保护好胥山的每一棵老树，我们在这棵大如华盖的薜荔树下，巧妙地设置了一座生态公厕。公厕刚一建成，硕大的薜荔藤蔓覆盖其上，浑然一体，相得益彰。如今，这棵薜荔已经成为胥山一景。

薜荔的树叶一年四季深翠碧绿，覆盖在大半个生态公厕上面，并蔓延攀附在周边的青墙、假山、石缝、连廊之上。它们有牵藤的，有引蔓的，有下垂的，有穿石的，有绕柱的，有盘阶的，使整个院落曲径通幽，幽暗私密，成为放松身心的好去处。

薜音bì，粗心会看成薛，我第一次看到“薜荔”时，就差点念成“薛荔”。大概我们的先人也觉得薜荔这名字容易看错，后来就给改成好记易读的。明朝李时珍在写《本草纲目》时，就收罗了它的别号木莲为大名，薜荔反成了小名，另外还有木馒头、鬼馒头等俗名。取木莲和馒头为名，是取其象形。它的果实长得像一个圆乎乎的馒头，小孩的拳头大小，上圆下平。而木莲的“莲”，是莲房的莲，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就有提到“何首乌藤和木莲藤缠绕着，木莲有莲房一般的果实”，这里的木莲，说的就是薜荔。

薜荔果可加工成凉粉，带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口感爽滑，令人回味无穷。

薜荔那像莲房一样的果实做成的食物，医书上有个专门的名词，叫冰浆。杜甫有一首诗，讲唐玄宗的女儿临晋公主下嫁郑潜曜，他去郑驸马家赴宴，郑家宅院深且广，宅内有莲花洞，夏天天气热，宴会就设在洞中：“主家阴洞细烟雾，留客夏簟清琅玕。春酒杯浓琥珀薄，冰浆碗碧玛瑙寒。”盛冰浆的容器是碧色的玛瑙碗，看了就觉得冰凉沁脾。

冰浆之名不大用了，现在多叫冰粉，是一种消暑的食物，是用冰籽做成的。冰籽半斤装纱布袋里，放在凉开水里慢慢搓洗，片刻便有黏稠的汁液从纱布包里析出，揉至纱布包里黏液渐少，取出纱布包。在汁液里加少许石灰水作凝固剂，半小时后一盆凉开水就凝结成果冻状的半凝固体了。这个可以揉出黏液的冰籽，就是薜荔果实里的种子。“状如馒头，中有细子”的细子说的就是冰籽。

做好的冰粉，放上两块碎冰镇着。吃的时候盛在碗里，用勺子划碎，浇一勺加了桂花的红糖汁或者玫瑰花酱，一口喝下，整个人都舒服了。

期待着今年的夏天，我能够在胥山品尝到这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