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应丽斋 徐梦倩 沈家辰 通讯员 毛佳娟
插画 张利昌 图片由长秦村提供
初夏时节的长秦村，阳光穿透层层麦浪。沿着田埂蜿蜒的道路前行，一群穿着汉服的孩童正用穗秆编织手环，不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嘉兴南湖区余新镇长秦村的“渔里问道”项目现场，正上演着城市人熟悉的“诗与远方”。
这个曾经人口空心化的村庄，如今成为长三角都市圈最热门的“遛娃+遛狗”双料基地之一。你看，大地学院里，孩子们在学习插秧；宠物日托班里，“毛孩子”们相互嬉闹；“稻来米in渔里”营地中，爱露营的年轻人静享乡村野趣；大型稻田魔网上，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年轻人和乡村结合，在过去似乎遥不可及，而如今两者正在产生“化学反应”。一个以粮油产业为主的纯农业村，如何蜕变成了90后、00后“青‘村’合伙人”的创业舞台？“渔里问道”，问的究竟又是个什么“道”？带着这些问题，百村行采访组踏上这片“年轻”的土地，倾听这里的蜕变故事。
“我们问的不是老祖宗的‘道’，而是乡村振兴的‘新活法’。”长秦村党委书记、村委会主任徐志强指着规划图上的六栋改造农房，“这是可容纳80余只宠物寄养的‘有狗乐园’，那是飘着咖啡香的稻田艺术空间，这些都是年轻人给出的答案。”
事实上，长秦村的转型之路并非一帆风顺。三年前，这里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农业村。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大量年轻人涌向城市，户籍人口3238人中，近八成青壮年外流，长秦村逐渐陷入人才空心化的困境。
如何吸引年轻人回归乡村，成为摆在村干部面前的一道难题。
新农村需要新农人。转折始于2020年的全域土地综合整治，随着城乡融合的深入，长秦村摸着石头过河。不同于多数村庄的“大拆大建”，长秦村选择保留20幢江南风貌老宅，为这场“青春实验”预留空间。
2024年，“渔里问道”项目正式落地，当其他村庄还在比拼民宿数量时，长秦村率先引入“一站式遛娃基地”的概念，招引村咖、儿童户外游乐设施、水上项目等年轻人感兴趣的全新业态，开发出“带娃遛狗两不误”的复合场景。
于是，田野间开始涌动青春潮。
在“有狗YOU GOOD”乡村宠物寄养乐园，80后主理人李晓春向记者展示宠物日托班的服务内容：“每只狗狗都有专属社交档案，家长能实时查看监控。”
2024年春天，李晓春第一次把宠物社群活动的场地搬到长秦村的田野旁。“当时只是觉得这里的草坪够大，能让狗狗自由奔跑。”最初，李晓春在微信群里组织三五个养宠家庭开展“宠物交友”，却意外发现城里人对于宠物寄养的需求远超预期。
宠物经济的落地，为长秦村带来勃勃生机，越来越多的城市“铲屎官”注意到了这个地方。如今的“有狗YOU GOOD”宠物乐园已形成完整的服务体系，成为嘉兴当下最大的宠物寄养场所之一：60个带独立房间的宠物公寓在春节期间入住率100%；宠物日托班开设“餐桌礼仪”训练，让狗狗学会等待进食；独创的“狗狗马拉松”路线，让“毛孩子”在阡陌道路间撒欢奔跑。
与之相隔不远的千品岩创材料美学馆，则是另一番青春文艺气息。踏入馆内，映入眼帘的是展台上错落陈列的砂岩、冻石、微水泥等材质样本，光滑的釉面映照出窗外广阔的麦田。
“瓷砖图案的个性化定制，是很多当代年轻人的装修选择。”1991年出生的阿九是小红书上的“红人”，不少客户慕名而来定制专属的宠物肖像瓷砖。每个周末，她都要接待十多组客户，他们大多为80后、90后，来自嘉兴市区及杭州、上海等地。“有位上海客人，循着小红书定位而来，带着他们家狗狗来定制独属于自己的宠物瓷砖。”据了解，宠物瓷砖是阿九工作室的特色产品，单块售价200到400元，网友们纷纷被“农村里的美学瓷砖”吸引而来，客单转化率进一步提高。“感觉自己和乡村正在双向奔赴。”阿九说，工作室与“渔里问道”文化IP的共生，把“流量”变成了“留量”。
“长秦村的区位优势是年轻人与乡村双向奔赴的最大原因。”徐志强认为，这里既有完善的基础设施，又有城市稀缺的稻田景观，距市区仅20分钟车程，实现了“乡村体验”与“城市便利”的有机平衡。
走进长秦村，仿佛走进了一幅生动的乡村画卷。这里不仅有金黄色的麦穗随风舞动，还有错落有致的户外设施、温馨舒适的稻田亲子民宿、憨态可掬的小动物，以及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这哪是一个普通的村庄，分明就是一个一站式亲子乡野度假的“理想田园”！
“我们村里最近到了周末真的都是人，一点也不比知名的旅游景点差。”1999年出生的杨东其，如今已是一名“乡村策划人”。他自豪地告诉记者，回归家乡、扎根农村，是他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这片养育他的土地，成了他最广阔的创业舞台。
2024年4月，“稻来米in渔里”板块试营业，原本就开文化传媒公司的杨东其带领设计团队毫不犹豫地加入进来，为庙浜量身打造了独特的文创IP“米宝”和“小谷”，把乡村游“玩”出新花样。
“这些返乡创业的年轻人，就是乡村未来的希望所在。不一定要求他们住在村里，但他们可以为乡村建设发挥自己的才华与价值。”徐志强坦言。于是，他开始思考如何利用好本地年轻人的力量，并给他们提供空间与支持，“青‘村’合伙人”计划应运而生。
所谓“青‘村’合伙人”计划，指的是把村里年轻人中的佼佼者或有才干的新农人聚集在一起，共同为乡村的发展出谋划策。他们以90后、00后为主，涵盖了现代农业、宠物寄养、民宿餐饮、文化创意、露营等多个行业领域。通过搭建“秦你说”议事平台，这些年轻人被组织起来，定期召开头脑风暴会议，他们利用自己的专长和创意，共同讨论乡村建设的方案，培育了美术工作室、咖啡店、宠物经济等新产业。
目前，长秦村已吸引50余名年轻人加入“青‘村’合伙人”计划，其中本村人占70%，他们在这里挥洒青春、追逐梦想。
“以前这遍地是老房子和麦田，现在慢慢成了人们的旅游目的地。”沈欢就是“青‘村’合伙人”计划中的一员，毕业之后，她选择回到家乡，并在镇上开了个画室。“越来越多像我一样的年轻人选择回来，一起建设长秦。”
当得知村里正在实施“青‘村’合伙人”计划时，她二话不说便加入其中。“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喜欢乡村的宁静和美丽，也想为乡村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沈欢说，年轻人在这里齐聚一堂、畅所欲言，一起为家乡发展出谋划策，这种氛围就很棒！
她利用自己的美术专长，带领孩子们在稻田里写生，带动乡村文化创意产业的发展。沈欢计划在今年底与村里联合举办画展，邀请城里的孩子和农村的孩子一起切磋绘画艺术，让农村孩子接触到更多的艺术资源，也能让城里孩子感受到乡村文化的魅力。
与沈欢不同，阿余是一名专业的咖啡师。她平时在城里工作，但每个周末都会回到村里，帮忙经营村里的咖啡店。如今，咖啡店的生意日益红火，成了长秦村的“网红打卡点”。
“我现在是六边形战士，什么都学会了。”她笑着说，现在的她不仅会做咖啡，还会做野米饭等乡村特色美食。每当店里不忙的时候，她就会去帮忙准备食材，为游客们提供地道的乡村美味。
“年轻人将城市中的先进文化和理念带入乡村，与乡村传统文化相融合，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乡村新文化。”嘉兴乡里麦稞品牌运营有限公司创始人、总经理姜野飞认为，乡村文化的重塑是乡村振兴的重要一环，“青‘村’合伙人”计划不仅为长秦村带来了新的产业机遇，同时也悄然改变着乡村的面貌和气质。
目前，长秦村打造了以学、玩、食为核心的微度假服务，周末单日平均客流量超1000人次。
开局虽喜，但无论乡里麦稞还是长秦村，危机意识始终如影随形。
在最近的“青‘村’合伙人”头脑风暴会上，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在嘉兴市区周边乡镇，“稻田咖啡馆”“宠物农家乐”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其装修风格与长秦村高度雷同。“我们的创意保鲜期仅6到8个月，‘双遛经济’关键词的百度指数半年内已下滑超20%，必须高度警惕，尽早打造人无我有的核心产品。”
更深层的挑战在于人才积淀。
宠物训练师小林坦言：“村里没有专业宠物医院，急症需驱车40分钟赶往市区。希望未来人才引进能补上这块短板。独木不成林，宠物经济同样需要完整的产业链支撑。”
长秦村的“青‘村’合伙人”机制，能否真正扎下留住人才的根系？徐志强认为，关键在于找到彼此舒适的共生点。
在嘉兴大学的智库报告中，长秦村的破局之道逐渐清晰。其一，深耕片区“余新三宝”（红船、泥猫、蜗牛）的地域IP，推出“红船船模”“白玉蜗牛”“宠物零食”等特色产品；其二，与嘉兴职业技术学院、嘉兴农科院共建“智慧稻田实验室”，试验田里的传感器实时监测湿度、虫害等，数据直接连通城市家长的科普App；其三，设想开发“乡村技能护照”——游客可通过参与农事、手作积累积分，兑换相应的权利。
当问到未来愿景时，徐志强说：“希望有一天，年轻人不再纠结‘回乡还是留城’，而是在城乡之间找到生命的无数种可能。”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乡村振兴的本质或许正是如此：不是让农村变得像城市，也不是让城市人扮演田园牧歌的游客，而是在这片土地上，让每个生命都找到安放身心的角落。
当老人在宠物乐园重展笑颜，当都市白领在稻田边敲击键盘，当孩子们在古今交融的空间里自由奔跑，“渔里问道”的答案已不言自明：“道”在城乡共生的烟火里，在代际和解的温情中，在每一个平凡生命的尊严处——让老人有体面，让青年有舞台，让孩童有野趣，让“毛孩子”有奔跑的自由。当城市与乡村不再彼此凝视，而是相互需要，这样的“道”，方能长久。
※村庄名片
长秦村位于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西部，以独特的地理禀赋闻名——地处长水塘与古秦溪（海盐塘）之间，历史文脉与水乡灵气在此交融。相传秦始皇南巡时，为破当地风水，遂拓宽长水，乘船而过。
地处吴根越角的长秦村，自东汉末年陆逊率兵屯田，就成为江南重点产粮区的一部分。
近年来，长秦村充分发挥稻田资源优势，“渔里问道”示范片区核心区建有全市规模最大、功能最全的省级现代化农事服务中心，服务保障面积5万亩，建成84000吨优质生态米全产业链项目。如今的长秦村以庙浜为核心，全村常住人口4500人，村域面积5.17平方公里，耕地面积4497亩。
现在，长秦村是省级和美乡村特色精品村、浙江省3A级景区村庄。2024年，长秦村结合稻米文化底蕴，推出“稻来米in渔里”品牌IP，打造“渔里问道”和美乡村示范片区，构建青年创业机制，探索出一条城乡融合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