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中,儿童占有很高的地位。他在散文里写儿童,不遗余力地夸赞他们,儿童相也是他的漫画题材里极为重要的部分。
■徐盈哲
20世纪30年代,日本学者吉川幸次郎在翻译完丰子恺的《缘缘堂随笔》后这样评价他:“我觉得,著者丰子恺,是现代中国最像艺术家的艺术家,这并不是因为他多才多艺,会弹钢琴、作漫画、写随笔的缘故,我所喜欢的,乃是他的像艺术家的真率,对于万物的丰厚的爱,和他的气品、气骨。”
这里讲的“艺术家的真率”,是对丰子恺崇尚儿童、饱含童心的艺术创作和人生态度的赞美与肯定。丰子恺将童心融入漫画和散文创作乃至日常生活中,当我们欣赏他的随笔和漫画,随处可见这份童心和真率。丰子恺崇尚儿童,他的生活哲学也时常从身边儿女们的言行中得来。
一次,丰子恺问儿子华瞻“最喜欢什么事”。三四岁的华瞻毫不犹豫地回答“逃难”。这答案出乎丰子恺所料,便追问孩子知不知道什么是逃难。华瞻说:“就是爸爸、妈妈、宝姐姐、软软……娘姨,大家坐汽车,去看大轮船。”丰子恺想起来,经历过“逃难”以后,孩子们常缠着他问轮船的事,拿香烟壳子折轮船、汽车,在墙壁上用粉笔画轮船、石桥、亭子等旅途中见到过的景物。他一下子就理解了儿童视角里的“逃难”的另一面。在孩子看来,这是素来难得的全家出行,还体验了平时鲜少乘坐的汽车、轮船,是最可喜欢的。这让丰子恺深受启示,他称孩子们为“艺术”的国土的主人。
孩子们的快乐总是那么纯粹。夏天的傍晚,丰子恺与四个孩子一起在小院的槐荫底下吃西瓜。夏夜、微风、西瓜,孩子们被惬意的气氛所感染,心情愉悦起来。丰子恺记录了四个孩子不同的反应。年纪最小的阿韦满足地摇摆着身子,一边嚼西瓜一边发出“花猫偷食”般的声音。五岁的瞻瞻则就此发表了一首诗:“瞻瞻吃西瓜,宝姐姐吃西瓜,软软吃西瓜,阿韦吃西瓜。”最后,年龄稍长的软软和阿宝把瞻瞻的诗总结为“四个人吃四块西瓜”。丰子恺认为阿韦的表现最为深刻而完全,像音乐一样表达他当下的欢喜。丰子恺欣赏的是孩子们对吃西瓜这件事的投入。
丰子恺说:“我的心为四事所占据了:天上的神明与星辰,人间的艺术与儿童。”在他心中,儿童占有很高的地位。他在散文里写儿童,不遗余力地夸赞他们,儿童相也是他的漫画题材里极为重要的部分。在他一生的艺术创作中,从不吝啬对童心的憧憬和歌颂,而我们也会在不经意中,重温儿童世界的美好。
因为他理解儿童、崇尚童心,于是生活也常常因此变得更有情趣。丰子恺闲居的时候,常喜欢改变房间的布置,把它当作一种自由取乐的方式。他的房间里有一个自鸣钟。一日,他看腻了那些枯燥的数字,索性将钟取下来,动手改造了起来。他用颜料将钟面涂成天蓝色,又画上杨柳,用硬纸剪了两只黑色的飞燕,分别粘到两根指针上。这样随着指针转动,原本呆板的时钟摇身一变成了一幅随时变幻的画,观感完全不同。看丰子恺的照片,也常能看到带“孩子气”的小细节。有一张他伏案工作的照片,一只可爱的小猫蹲在他的帽子上。一人一猫,十分有趣而和谐。
童心诚可贵。当漫画中“阿宝两只脚,凳子四只脚”的阿宝、“瞻瞻的脚踏车”中的瞻瞻,渐渐长大,做父亲的丰子恺总是五味杂陈,他用各种方式,试图挽留纯真的“黄金时代”,希望孩子们“童心但勿失”。丰子恺认为每一个大人也都是由儿童变成的。但随着年岁日长,童心渐被成人世界所压抑,不再轻易示人。永葆童心,何其难也。
当下,人们好像永远那么忙碌,一直在忙着完成社会寄予人的种种期待,却总是忘了照顾好这世上唯一的自己。偶尔从繁忙中抽身,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儿时那种轻而易举的快乐,似乎离我们很远了。
反观丰子恺,经历了太多残酷的现实,却始终保持初心,保持对生活的热忱和对童真的坚守。他的笔下,始终传递着爱与温暖,让我们看到乐观面对生活的人生态度。这便是丰子恺的童心哲学。
(作者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