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江南水乡的端午故事,不但在宋韵辞章中摇曳,而且还有人间烟火里的歌谣。
■山里人
五月初五,将至仲夏。南湖之畔,特别是“端午祭坛”,“五月榴花妖艳烘,绿杨带雨垂垂重”,拿来欧阳修所赋的诗词用上,倒也应景。更有苏轼的词:“虎符缠臂,佳节又端午。门前艾蒲青翠,天淡纸鸢舞。粽叶香飘十里,对酒携樽俎。龙舟争渡,助威呐喊……”如若光看词的上阕“述今”,则活脱脱就是嘉兴旧时,抑或现在的中天节。
这江南水乡的端午故事,不但在宋韵辞章中摇曳,而且还有人间烟火里的歌谣:“粽子香,香厨房。艾叶香,香满堂。桃枝插在大门上,出门一望麦儿黄。这儿端阳,那儿端阳,处处都端阳。”
端午第一香,应在每家每户的门口。清晨,我老早就从菜场回来,还买了一束菖蒲和艾草。心想,女儿回娘家,见门上斜斜插着的饰物——菖蒲与艾草,紧紧相拥,绿意满满,略比杨柔,且比柳刚,又显几分清雅,心上定然愉悦。
事实上,端午时节,天气渐渐炎热,“五毒”——蜈蚣、毒蛇、蝎子、壁虎和蟾蜍,又蠢蠢欲动,故有了“毒日”之说,也有了一束菖蒲与艾草的绝配混扎。半数是“花草四雅”成员菖蒲,它如兰花、水仙、菊花般芳香辟浊。另一半,荒野艾草,也很芬芳清新,祛污祛毒有奇效。其嫩芽可食,老了入药,浑身是宝。自然,识之是宝,不识便是草。世间万物,总是相生相克,只此一束,既有祈求平和安康的用意,也作防害防病的温馨提示。
女儿知道家里有位“包粽内行”,向来不买市面上的粽子。而今天又特别,早饭不吃就赶来闻香了。虽说妻子在打壳、装米、包裹、扎线、割线等技法上,不能与五芳斋的包粽达人比,但包的小长粽,很受家人青睐。这两三天的厨房,一直散发着粽叶——我老家习惯叫粽箬的清香。一早,妻就煮好粽子,待女儿剥来现吃。说是垫垫底,权当小点心。粽叶飘香,糯米软滑,或咸或甜,都要尝尝。舌尖纵有千百味,娘亲手工包的,无论如何,女儿都当是好味。
今日,也不知什么时候,女儿悄然在我的书架上挂了个五彩艳丽的小物件——丝线粽子。原本陶瓮里的几支金黄麦穗,给这小小的“解粽”如是一衬,粽子节的气息油然而生。这片粽叶裹入的,是女儿懂我的一缕情意,也是女儿送我的一份“端礼”,真的“粽”情无价。
端午节,又名“五黄节”,江南有吃五黄的习俗。因女儿他们有了小长粽的打底,这特地买来的五黄食材,也只好减量烹饪了。五黄者,黄鳝、黄鱼、咸蛋黄、黄瓜、黄花菜,加之绍兴黄酒也。随着第一道菜肴上桌,香气弥漫了整个餐厅。接着,也就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小辰光。
临近五月节,母亲会把自留地仅有的一分田小麦割来,连天带夜地脱粒扬净晒干,然后磨出雪白的面粉,包括压榨菜油,以此为主料,精心筹备“躲午”点心。至于这天,奶奶习惯叫它“躲午日”,还说新嫁或已嫁的女儿是要回娘家过节的。而母亲则学着我三婶娘——外号“苏北婆”的样,把面和好发好,切成条,绕成辫子状,再放进油锅,待捞出沥油,便成了“麻花巧果”。这飘着油香,且尚有麦香,“香得嘞”,烫得人直呵气,也不肯松口……就连妻子几回进出都没觉着,待问烧好了没有,方才回过神来。
接下来,便是满堂的艾叶香、粽叶香、“五黄”香、醇酿香……
这儿端阳,那儿端阳。想想,只要这一天,家人欢聚一堂,不管在哪里,处处都端阳,处处真当香。
(作者为在职公务员)
五月五 食五黄
作者:苏红飞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