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作家李燕燕的文学谱系中，过去和当下都是她创作母题丰富的源泉。她擅长挖掘生活中容易被人们忽视的点和面，凭借自身丰润的文学修养和独到的洞察眼光，聚焦个体凡俗的人生和他们的生存状态。
当AI教师入驻智慧课堂的今天，她以笔为镜对准近百位师范教育亲历者在四十年教育变革浪潮中的生命轨迹。2023年1月，以杨大萍、杨小萍两姐妹同为师范生的故事为主线书写的非虚构作品《师范生》在《山西文学》发表，原以为在读者面前也就一晃而过，不承想却唤起曾经一代“师范生”同频发声，共同追忆属于他们的芳华。以此为契机，北岳文艺出版社邀请李燕燕写作同名长篇报告文学。
李燕燕跨越城乡，辗转多个城市，深度采访。今年2月，长篇报告文学《师范生》出版发行，全书共十个章节，作者用饱满的情怀打捞出被时代尘封的中国师范生的精神原乡，致敬那些将芳华岁月奉献给教育事业的“灵魂工程师”。
《师范生》以杨大萍、杨小萍姐妹以及杨大萍女儿两代人选择师范专业的故事为序章，题目是《光荣的中师生》。杨大萍是农村孩子，父亲在她十三岁时去世，家里仅靠母亲种地拉扯她和妹妹，生活十分困难。杨大萍命运的转折就是从考入中师开始的。20世纪80年代正是我国计划经济时代，同时也是国家教育体制转型的重要时期。从1980年教育部颁发《关于办好中等师范教育的意见》后，中等师范学校如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到1988年全国中师竟有1065所。这1065所中师学校成为像杨大萍姐妹一样的众多寒门学子改写命运的摇篮。考上中师，不仅仅是一种荣耀，更重要的是中师没有学费，每个月还有额外的补助，毕业后包分配，从吃“黄土”到吃“皇粮”的跨越就在这一张薄薄的中师录取通知书。这种通过努力获得的命运眷顾是深深刻进杨大萍血液中的。二十多年后，当杨大萍的女儿小妮高考面临填报志愿时，杨大萍也为女儿填报了一所老牌部属师范大学，这样杨家第四代“师范生”诞生了，从杨大萍的爷爷到自己的女儿，“师范生”的选择又何尝不是一种信念和情怀的赓续？
在李燕燕采访的很多师范生中，他们既是教育普惠政策下的时代幸运儿，同时也将自己这种身份转变的福祉惠及他们的学子，用言行绘就“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的精神图谱。他们是将基础教育星火燎原的火种带到中国广袤山野间的传播者，在最偏僻最艰苦的农村才能听到孩子们的琅琅书声。
细读文本，会发现李燕燕的作品有比较浓郁的人文情怀，为我们打开了对传统报告文学英雄叙事和新闻“刻板”认知的另一扇窗。
通常，中国当代报告文学的重要题材来源一是时事，聚焦当下热点事件和社会问题还有新时代报告和时政报告，近几年关于乡村振兴、生态文明建设、科技创新诸如此类宏大题材的报告文学作品频频出圈，大有风景这边独好。但李燕燕不按常规出牌，就拿《师范生》这本书来说，从最初对师范生的关注再到后来的采访，查找资料，“准备工作”前前后后差不多近十年，那些泛黄的文本褶皱中的精神胎记逐渐还原成一个整体的师范生群像，构成今天这个文本的风貌。
在多年的非虚构创作和探索中，李燕燕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小说强调细节，非虚构也要尽可能呈现生活的“60个面”甚至更多。
书中有句箴言“师道如光，虽微致远”，读到这里我想起了袁枚的一首诗：“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当李燕燕用笔记录下这些师范生，他们曾经的芳华照亮中国教育广阔的星空，文明的星火便永不熄灭。
《师范生》
李燕燕 著
北岳文艺出版社
■袁 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