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阳氤氲

作者简介：方紫颖，嘉兴大学汉语国际教育专业学生，作品散见于《读者·校园版》《中学生百科》《嘉兴日报》等报刊杂志。

■方紫颖

“天气要过了端午，才算真的热起来。”

外婆一边说，一边把一大捧五香干放进锅里。火苗舔舐着锅底，锅中水逐渐沸腾，卤料包的香气开始慢慢显露。五香干浸在水中，哪怕锅盖还扣着，香气也充盈了整间屋子。

除了粽子这种传统美食外，五香干也是端午时期故乡的一道特色小吃。原本平淡甚至不起眼的香干，经由卤料包浸透，在沸水中慢慢激发出了自己的香气。“吃五香，迎五祥”——外婆把锅盖掀开，热气腾腾的五香干被捞入盘中；我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哪怕被烫得龇牙咧嘴，也要立马把它吃进肚里的。温软的五香干辅之以茴香、桂皮、八角等香料，出锅时咸香四溢，勾起人们肚里的馋虫。虽然“五香”和“五祥”在读音上有所不同，但美食与美好寓意在本质上都能给人带来慰藉和幸福。长大了来到外地读书，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端午节都要吃五香干，它不会被放进锅中卤煮，香气也不会渗进竹签，化作记忆里独一无二的美味。外婆站在炉灶铁锅旁，五香干在锅中“咕噜咕噜”冒着热气，连带着白色水汽短暂停滞于半空，散开出一片五香味的端午气息。

过往岁月在端午氤氲里，变得朦胧美好。

端午前夕，村里的人们总会买来菖蒲和艾草。植物翠绿且充满生机，被挂在家家户户的门口。那样的绿色是我在以后都未曾见过的，以至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总会把绿色与端午挂钩。

端午虽不在盛夏，可天气也是炎热的。暑气蒸腾，豆大的汗珠砸进地里，连身上的衣衫也湿了。人们总是拿陈年艾草煮水，艾草在沸水里翻动，水的颜色变得暗沉黄棕。孩童顶着烈日在村头乱跑，待回家时免不了被一顿训；毛巾从艾草水里被拿出来，拧得半干后小心擦拭在孩童的四肢躯干上。那是一种温暖的感觉，艾草纯阳，在沸水中萃出精华，给人们带来疏气血、逐寒湿、温经络的好处。我记得老家的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的艾草水静静地映出我的面容。古语云“却把青梅嗅”，我偏喜欢嗅艾草的芳香；连带着母亲递到我手中的荷包香囊，都萦绕着艾草的芬芳。

光阴流转，人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变化得极快；而有关端午的岁岁欢庆，却自始至终都不曾变化过。我记得外婆煮五香干时，卤水沸腾冒出的热气；记得艾草入水时的滚滚白烟；记得天高日暖，村民划龙舟后，额间落下的滚烫汗水。阳气鼎盛的端午时节，一切生命都在旺盛生长；五月初五的悠久传统，伴着夏日的热烈与历史的炊烟，就这样无穷无尽地代代相传。

诚如舒頔所言：“碧艾香蒲处处忙。”年岁流转，时间指针转至端阳时节，过往记忆如涓涓细流汇入岁月的长河，而后端阳正盛，记忆在岁月之水上激起层层涟漪，氤氲开一片弥散古意的佳节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