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0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日期:05-29
字号:
版面:第11版:新青年       上一篇    下一篇

限定时刻的幸福

作者简介:赵璐,嘉兴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学生,热爱探索新鲜事物,喜欢绘画写作。

■赵 璐

小的时候,每到端午就会在睡梦中被一阵熟悉的香气唤醒,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直起身来,顾不得拖鞋有没有穿反,人就已经直奔厨房寻找那香味的来源。

端午吃粽子几乎是家家户户的传统,但宁波的粽子有一些自己的“巧思”。

首先是粽叶,比起苍翠欲滴的青竹叶,宁波粽子着实长得有些潦草,甚至不太好看。棕褐色的毛竹叶上布满黑色的圆点,乍一眼看去像是给粽子穿了件豹纹衫,可是非但没显得高级,反倒是烘托出土气来。可叶不可貌相,棕褐斑点竹叶不易散且更透气,那满口生津的糯米香甜有许多是它的功劳。

再者就是粽子本身了,比起肉粽,宁波人更习惯的是碱水糯米粽。碱水和糯米按一定比例制作,口感“韧结结”,触之“Q弹”,单是描述就让此刻的我偷偷咽了几口口水,更别提小时候的我了。

眼巴巴地蹲在桌案前望着仍在蒸锅里“咕咚咕咚”的粽子,一只手已经悄悄探出想去掀开锅盖,“啪”地一下,妈妈精准地拍开了我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真这么想吃也得等等,这样,给你找点事做,立夏挂的彩绳该取下来了”。

闻之我眼睛“唰”地一亮,这可是我在端午除了品尝粽子以外最喜欢的活动。有一个口口相传的故事,在立夏编织的彩绳要在端午那日取下,沾点米饭挂在树上,让鸟带走。每年这个任务都是由我来完成的。于是我“吭哧吭哧”地搬出小板凳,忽然发现那个枝丫和我的距离已经相差无几,垫垫脚就能够到。我兴奋地大喊:“妈!快给我量量身高,我肯定又长高啦!”

挂上去之后我就坐在板凳上守着,渴望捕捉到鸟来啄食的瞬间,可每次我的脑袋都像小鸡啄米般地一点一点,接着被由远及近的香气戳破瞌睡,一跃而起地去夹新鲜出炉的粽子。看准时机正要来啄的鸟吓了一跳,翅膀一扑棱,飞走了,等我吃得心满意足再来看,就只剩重新变得光秃秃的枝丫了。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可不出几步就又振作起来,明年我一定能蹲守到的。

说到端午,必不可少的就是赛龙舟了,那场在东钱湖看到的角逐至今令我难忘。五岁的我被爸爸放在肩头,视线一下开阔起来。我从未见过如此整齐划一的步调,船员们好似融为一体,细致地收敛好自己的每一丝个性,只剩下水、桨和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助威声。我不记得谁是赢家,只记得那支穿破水面的利箭,每一只箭羽都闪烁着晶莹的汗水,远远望去,就像要在水上烧灼起来一般。屈原投江时或许未想过后人会纪念他千年,可他当年的风骨我似乎又在这艘龙舟上看到了。薪火相传,精神不朽。

回到家,我累得上下眼皮像沾了胶水,躺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半梦半醒间感觉额上凉凉的,还有股淡淡的酒香,我蒙眬地睁开眼睛,瞧见妈妈正一脸专注地画着什么,“我又可以当一回小老虎了吗?”妈妈被惊了一下,笔画歪了,嗔怪道,“你现在是一只歪歪扭扭的老虎了。”我却“咯咯咯”笑起来,用雄黄酒在额头画老虎保平安,是爸妈的爱。

楼下传来爸爸的喊声:“吃饭啦!我又蒸了新的粽子哦!”我狂奔下楼,身后是妈妈“慢点跑”的叮嘱,汇成一幅画卷,收录进一个留声机,藏在我记忆中会在限定时刻被唤醒的角落里。

那个限定时刻叫端午,那些记忆叫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