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五过端午

作者简介：林玲珑，嘉兴大学文法学院学生，喜欢看电影、看书，喜欢生活中一切烂漫可爱的事物，最大的热爱是奔赴山海。

■林玲珑

五月五日午，粽叶香漫旧裙襦。稚子相呼舟竞渡。

我的阿公（温州方言里的外公）过去是一个船夫。老家在温州的东岙山上。温州素有“七山二水一分田”之名。走在温州的街巷里，一抬眼就是山，这就是“山跟牢（跟着）人走”。

哪怕是现在回家祭祖，也要开车穿过九曲十八弯的山路，贴着楠溪江走。每当看到车窗外掠过的白沙滩，清波荡漾的绿水，我就知道快到家了。更不用说几十年前，那时住在山里的人远行只能依靠水路。当年阿公摇橹时只闻水声潺潺，如今每到端午便炸开龙舟锣鼓声。老家的墙上挂着一顶大大的蒲帽，或许是阿公留下的，我不知道。阿婆年纪大了，趁天热就去山上凉快，戴着那顶帽子照顾她的田。风吹过帽檐，与她打了个照面。她说这风，不如当年江面上的凉快。

“家乡的端午，很多风俗和外地一样。”我的家乡过端午和汪曾祺笔下一样，有粽子、咸鸭蛋……天亮了阿婆就会喊：“麦麦（温州方言里的小孩），吃天光（早餐）啦。”温州的特色是灰汤粽，用草木灰水浸泡和煮熟糯米，糯米带着淡淡的碱水香，尤其晶莹剔透。里面没有放馅料，所以很多人喜欢空口嚼，舌尖一抿就化在草木清香里。倘若喜欢甜的，就蘸白糖红糖什么糖都行，若是喜欢咸的那便蘸蛋液煎着吃，所以我喊它“随你心意粽”。比起吃粽子，我更喜欢吃咸鸭蛋，鸭蛋会特意买高邮产的来腌，蛋白柔嫩，蛋黄则是通红通红的，所以筷子一扎，吱的一声，红油就冒出来了，讲究的就是一个咸鲜。还有菜市场买来的春卷，里边裹着黄豆芽、绿韭菜、香菇末、肉丝丁……抓在手上就很有分量，吃一口颇有气吞山河的气概。吃撑了，妈妈就会泡一碗午时茶，棕色的颗粒被烫水冲散，带着点甜味，是酷暑时温州人必不可少的茶品。前不久，有友人问我温州特产是什么，我连忙给她泡了一包午时茶。

不同于北方端午挂艾草，温州街巷飘的是菖蒲香，混着灰汤粽的碱香，一闻就知是家乡。文天祥有句诗：“五月五日午，赠我一支艾。”在温州端午节时，家中更常见的是晃一碗雄黄酒，用手指蘸一下，在小孩的额头点一点。额头温温的。阿公还想要往我嘴边送，就被阿婆笑着打开了手。然后，我就和邻里的小孩跑在石板路上，一起去河边看赛龙舟。

其实我也是今年才知道阿公过去是个船夫。因为清明回去扫墓，聊到游泳的话题，才知道阿公不会水但是个船夫。我有时发呆望着窗户上水汽弥漫，读到“黄梅雨里发轻舟，岸柳青青江水流”，便想象当年阿公戴着那顶蒲帽，抄起船桨往岸边一点，木船便像片箬叶，轻轻漂进了山川江河里。

每次出远门，打开行李，总会多出几包午时茶，这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甜丝丝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