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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9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人间烟火气:米

日期: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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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烟雨楼       上一篇    下一篇

■张进喜

说起一日三餐的大米,身处江南水乡的嘉兴人与稻谷的渊源还是蛮深的。嘉兴是我国最早种植水稻的地区之一,距今约七千年先民已学会水稻栽培。《万历嘉兴府志》记载:“地宜稻,其品香粳,稻粒瘦长,雪色,香甘,又名红莲稻,紫芒稻,紫壳白粒,雪里拣色白粒大,秆软有芒,芦花即晚白稻、早白稻、中秋熟。”

清项映薇《古禾杂识》记载:“冬舂米,止行江南数郡,至江以北,估客不问也。以白米蒸而黄之,骤热者谓之发急货。隔三四月,以渐而热者谓之自来红。其色鲜润,擅名者曰陶米、雇米。”冬舂米我没吃过,但听小时候在杭州米行学生意的父亲说过。冬舂米微黄,烧起来很胀,吃起来比其它米容易饱,但饿起来也快。我们家没买过冬舂米。

我年少时,帮母亲做得最多的事就是买米、买煤饼。父母发工资后,让我礼拜天先到勤俭路粮店把米买回来。父亲关照,要买尖米(即早稻米,又叫籼米),尖米便宜,只要一角三分八一斤,晚米(即晚稻米,又称粳米)要一角五分八一斤,早稻米要胀,烧出的饭似乎多些。当年买米常会排队,粮店有个木质的出米口,呈喇叭形、向下倾斜的角度。付好钱和粮票,我拿个布袋子套在出米口上,营业员称好米,手一拉开始放米,雪白的大米哗啦啦进了米袋。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开门七件事中,母亲最不放心的就是米桶没米,米桶里的米满了,她心里定了,觉也睡得安稳。

母亲经历过挨饿的年代。她告诉我,东洋鬼子打进来的那些年,外婆家米桶要见底了,就让她和小姨到乡下挖野菜放在锅里一起熬粥。后来米桶朝天,实在没办法,外婆让母亲去找已出嫁的大姨,大姨也是含着泪水、瞒着姨夫偷偷把吃剩的锅巴和皱巴巴的钞票塞给了母亲,总算熬过了没米下锅的日子。

我读初中后,家里粮食似乎总不够吃,可能我和小弟都在长身体,饭量也大,放学回来总觉肚子饿,有冷饭开水一泡,先扒几口再说。番薯上来后,母亲会买它百十来斤作为粮食的补充。她早上熬粥,总会洗几只番薯切块与粥一起烧。小雪过后,天气寒冷起来,早上一碗百热沸烫的番薯粥,甜津津、热乎乎,吃得肚子蛮饱。

我下乡插队时,小队长早上分工,最开心的生活并不是在水泥白场晒谷,而是摇着水泥船到加工厂轧米。寒露过后,晚稻开镰,这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最期盼的辰光。我们要把晒干的稻谷先挑到水泥船上,再摇到冯家浜的加工厂。碾米时,加工厂满是灰尘,头发、胡须也是灰蒙蒙的,看上去很是滑稽,但大家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因为我们几个人在这里用刚碾好还发烫的新米烧饭,可以尽兴地吃。过饭小菜就到附近农户摸颗咸菜,洗净后滴几滴菜油直接放蒸架上蒸。

实际上,土灶烧饭极香,灶头冒出的腾腾热气使整个灶间充满了浓郁的香味。当年,也可能因为肚子里实在没什么油水,掀开锅盖,新大米烧的白米饭晶莹透亮,上面还泛着油光,闻着扑面而来的饭香,瞬间勾起强烈的食欲。我们轧谷的几个人,很是猴急地抢着盛饭,把个蓝边大碗压得结结实实,这还不算,要把饭盛得像个馒头山。

现在好了,买粮油、鱼肉都不凭票,买米也讲究了起来,要吃东北黑土地的五常大米,有时还买进口的泰国香米。我退休后,不知何故,饭吃得极少,小碗半碗就觉饱了。回想当年,这三大碗米饭是怎么下肚的?不过,平常日子虽不愁吃穿,但饭桌上的规矩还是要有的,我们家吃饭是要端住饭碗的,掉在桌上的饭粒也必须吃掉。两个孙女虽顽皮,这一点,她们不敢破传下来的家规。

黎民百姓过日子,最要紧的莫过于一日三餐。世上走一回,有人做饭,有人等候,平平安安,长长久久,这是我等凡人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