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顾亦来 方广林
当商超货架上摆满香囊、草编粽和艾草锤,当手工鲜粽的香气弥漫在街头巷尾,端午渐近的韵味正悄然唤醒人们的文化记忆。
位于嘉兴秀新路的五芳斋产业园,早已进入一年中最繁忙的时节。清明过后,1000多名工人便开足马力,日夜赶制订单。“我们的年销量约4亿只,这段时间每日产量超过160万只,最高峰可达180万只。”五芳斋国家级非遗粽子制作技艺第四代传承人胡建民,他的日程表同样紧凑:奔波于各地展会、参与央视节目录制,一边推广裹粽技艺,一边为传统文化“代言”。
在迎接传统节日的热潮里,一只小小的粽子正以全新的姿态“进击”现代生活——它既是千年文化的载体,也是非遗创新的缩影。
四棱四角的千年密码
嘉兴素有“浙北粮仓”之称,马家浜稻作文化孕育的“嘉湖细点”遐迩闻名,而粽子更是其中当之无愧的代表。
翻开明代崇祯年间的《嘉兴县志》,“五日为端阳节,食角黍”的记载,勾勒出粽子与这片土地的古老羁绊。1921年,当第一家五芳斋在嘉兴张家弄飘出粽香时,沪杭铁路上的旅客总会循香下车,近代画家叶浅予曾感叹:“尝过便再难忘怀。”
“我们小时候家家户户都会包粽子,不仅因为端午,我们会在清明祭祖用到粽子,春节会吃,农村盖房子也会吃。嘉兴的粽子有它的特色,四角粽。如今它成了嘉兴的地方产业。”在五芳斋非遗体验馆,胡建民向我们展示了传承百年的技艺精髓:36道工序,每一道都是对传统的坚守。
从“大红袍”赤豆去皮取沙,到横纹切块的肉馅;从8小时浸泡的箬叶,到九道绕绳的包裹手法——四棱四角的完美形态里,藏着江南人对“雅致”与“调和”的极致追求。
“九道绳,多一道则紧,少一道则散。每个手指用力都不一样,我们叫手眼并用。”他捏起一只成品,“包裹时粽叶清香与米肉交融,既保留古法‘角黍’的形制,又融入江南人对口感平衡的极致追求。”这种手眼并用的智慧,正是中国饮食文化活态传承的生动写照。
流水线上的非遗革命
胡建民拜师学艺时,光基本功就练了3年。当年还没有机械化设备,剔肉、去皮、切肉、淘米、剥板栗、洗粽叶、裹扎、烧煮等制作粽子的环节全靠手工。“粽叶很毛的,手指上指纹都磨没了。”
如今五芳斋的数字产业智慧园里,粽叶清洗流水线、豆沙炒制加工成套设备、润米拌米生产线和粽子冷却、计数、金探三合一流水线等一应俱全。从粽叶清洗、润米拌米、馅料搅拌,到蒸煮、冷却、计数、金探、真空包装、真空灭菌等粽子生产的主要工序均实现自动化。
“目前我们前道、后道都实现机械化,但裹粽环节坚持手工,并建立严格标准。”胡建民表示,手作的“温度”无可替代。这也是第三代传人朱菊菊等前辈教会他的“精益求精”和“传承的责任”。
一只粽子的重量误差需控制在2克以内,四边长度一致。同时,师傅需经长期培训,手法统一。品质的稳定,既靠技艺传承,也靠标准化管理。
“机器能提高效率,但裹粽的力道、褶皱的拿捏,全凭手感。手工裹出的粽子紧实均匀,蒸煮后米粒软糯不烂,这是机械无法复制的‘活’的灵魂。我们坚持手工裹粽,正是为了留住‘儿时的味道’。”
在效率至上的时代,五芳斋选择让匠心的温度驱动工业的精度。这种坚守与变革的平衡,让老字号焕发新生:真空锁鲜技术让粽子走向海外,传世臻粽·有机系列打入健康市场。董宇辉的直播间,总能引发“五芳斋粽子补货”的弹幕刷屏。
从节令符号到文化使者
粽子的故事早已超越端午的界限。从上世纪90年代出口日本开始,到如今走进东南亚、欧美超市,以五芳斋为代表的嘉兴粽子正在完成从“中国特产”到“世界食品”的身份蜕变。
由中国商业联合会牵头、五芳斋作为第一起草单位起草的《粽子》食品法典国际标准也正式发布。
这背后是中、日、越等国长达七年的文化博弈。当中国代表团坚持将粽子描述为“以植物叶子包裹的熟米”时,他们捍卫的不仅是一个食品标准,更是一种文化话语权。
今天的粽子,既是迪士尼联名的潮流单品,也是巴黎左岸的异域风味;既是卫龙辣条的创新载体,也是海外华人乡愁的慰藉。2024年,五芳斋境外营业收入1547.05万元,同比8.23%的增长,讲述着一个关于文化输出的中国故事。胡建民说:“让一只粽子讲好中国故事,这是我们要完成的使命。”
通过联名跨界,粽子“潮”了起来;通过场景拓展,它打破了节日限定;通过文化输出,它传递着中国节庆的仪式感。
站在非遗体验馆的观光走廊,老照片中的张家弄叫卖摊贩与今日的自动化流水线穿越时空同框。
当端午的艾香再度飘起,这只穿越千年的粽子,正在传统与未来的碰撞中,书写着新的“进击”篇章。它不再只是节令的符号,而成为传递中国文化的精神芯片,在世界舞台上唱响着悠远的“中国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