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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9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那一瞬,成永恒

日期: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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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新青年       上一篇    下一篇

■俞 漩

“惆怅的落叶,拍过我的肩。”熟悉的旋律在耳边响起,随之袭来的是零碎的回忆。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庭院里的蜡梅花又散发出淡淡香味,儿时的我和爷爷的记忆停留在这个小庭院里。

自我出生起,爷爷便是一个人在外生活,虽然离家不远,但家人很少带我过去,只有逢年过节才见上一面,爷爷好像同我们有一条无形的裂痕。儿时的我,只知道爷爷年轻时养过猪、开过船、做过电工……其他,便一无所知了。

爷爷的背是笔直的,我骑在爷爷的肩头,他那很大却瘦削的手握住我的小脚丫。“飞咯”,爷爷笑着把我举过头顶,在阳光下背着我走过一片片青苔,像一张黑白的旧胶片,夹在了时光的缝隙。我们相处的时光并不长,他却成了我牙牙学语和蹒跚学步的启蒙者。

记忆里爷爷搬回家住时,我刚上小学,他住在后院边的瓦盖屋里。

爷爷是小学时能风雨无阻接我回家的一叶扁舟。遇上下雨天,爷爷给我穿上双人雨衣。我小心翼翼地躲在雨衣下,闭上眼睛,听着雨水滴在雨衣上的声音。雨衣的塑料味混合着雨中的泥土味,总让我不敢用力呼吸。坐在后座是腰酸背痛的,但我不敢抬头,只是感受着每一次转弯的弧度,猜测着到哪了,每隔一段时间又偷偷撩起雨衣,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爷爷的陪伴是我最珍贵的夏日限定。那是一个个放学后的日子,我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冰棍的清凉,却又畏惧村口小卖部那略显昏暗的幽深过道。爷爷看穿了我的心思,他那布满老茧却无比温暖的大手轻轻握住我的小手,爽朗地笑道:“走,爷爷带你去。”一路上,爷爷讲着他年轻时走南闯北的趣事,那些新奇的故事如同一股清风,驱散了我心头的胆怯。

随着年岁渐长,学业的压力如乌云蔽日,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爷爷不敢打扰我,只会在每个挑灯夜战的日子,悄无声息地放上几个橘子,或是哪天喝喜酒的喜糖,或是超市里看到的新鲜玩意儿……

中学结束的那场考试给了我一记重拳,我坐在门口,回忆那一次次熬夜的拼搏,一叠叠卷子,全身无力,所有的热情和精力都被抽干。爷爷搬来板凳,同我一起坐在门口,他和我说了许久,我听着,直到眼泪慢慢风干。

一周后我竟收到了难以置信的惊喜。手机上跃动的文字仿佛拥有魔力,将我的名字与“录取”二字紧紧相连。我如愿考上了心仪的高中,立马拨通爷爷的电话,他笑了,好像全家只有他赌赢了。

而那却成了我和爷爷最后的一通电话。得知爷爷车祸离世的那一刻,时间仿若凝固,整个世界也在我耳边轰然崩塌。

爷爷从我的世界匆匆走过,却告诉了我“方宅十余亩”需要每天细心照料;告诉了我修理奶奶的木桌也要精雕细琢;告诉了我爬上青灰的台阶需要步步谨慎,学习也要循序渐进。

走回庭院,我呆呆地坐着,看着亭亭的蜡梅树,寒来暑去,左边的蜡梅花还在冬天,右边的蜡梅花已入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