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紫颖
这条路很安静,惠风拂面。我靠在路边的长椅上。一个毫无目的的午后,没有任何琐事,只有阳光安静地照在我的身上。思绪空明澄澈,宛如飘浮于空气中的尘埃粒子,我不知道接下来它会飘向哪儿,也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想到什么。
我只是放任自己的灵魂,在这个午后短暂出走。
阳光好极了。我闭上眼,任由它洒落在我的身上。我感到紧绷僵硬的身体正在慢慢放松,掌心与额头相触,制造出一片干燥温暖。视觉的短暂消失,敏锐了其他的感官感受:风吹树梢,哗哗作响;鸟儿扑棱羽翼,像是划开了一阵风;空气里弥漫着不知名的芬芳。
世界正与我一同呼吸。我像一条厚厚的被子,存在着几处潮湿,开始让自己晒透在阳光下,平坦、舒畅,惬意自在。小时候母亲把厚厚的冬被放在顶楼晒太阳,晒了一天之后,我便要跟在她身后一同去收被子。我喜欢将脸埋进被子深处,于是一股香气便钻进我的鼻腔。年幼的我在心里悄悄将其命名为太阳的味道,尽管我触摸不到它,就连目光也会不自觉避开它灼眼的光芒,但这并不妨碍我喜欢太阳。阳光诗意并慷慨,它洒在美丽的艺术品上,于是光与影开始交织错落,一切爱与美都有了形状。
我曾幻想过自己在海边等待日出——天幕由黑暗转为明亮,内心沉甸甸的憧憬与期待如同风铃轻响;东方的第一缕晨曦渗进我的眸子,最终天地上下变得纯粹明朗。也许海风腥咸,也许空气潮湿,但总会有一束温暖灿烂的光,直直地照射进人的心窗。
我像是烤箱里逐渐膨胀的松软面包,空气与阳光包裹着我,如同幸福的酵母。我慢慢睁开眼,有些晃神,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闲适。云絮游走在湛蓝的天空中,蓝白相间,宛若一幅清新的田园画。我知道阳光没有色彩,却不妨碍我将其定义为金色:树叶原本绿得纯粹,与阳光相遇后染上一层细腻的金黄;湖面平静,风吹湖水泛起层层涟漪,阳光在水面上跳跃,勾勒出一幅浮光跃金的美好画卷;河畔的金柳,化作夕阳中的新娘,阳光与水波孕育出一片艳影,令人心潮微澜,情愫荡漾。
我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这条路依旧很安静。
世界会发霉,我会潮湿,但这并不妨碍我走出湿冷阴暗的角落,去拥抱金黄明媚的午后暖阳。
恰如黑塞享尽了感官的欢愉,在阳光洒落一地斑驳后,最终走入宁静蔚蓝的日子一般;我在太阳西斜的那一刻,终于感到自身被阳光晒透。剩下的是一种彻底的平静,夹杂着细腻的琐碎与梦幻,剥落所有的压力与疲惫;世界只剩下我和阳光,无数光线落在我的身上,像是太阳跨越了1.5亿公里,只为送上一个带着暖意的拥抱。
我慢慢站起身,发现树上的小黄花不知何时落在了我的衣服上,又随着我的动作落到了地上。我抬头看向太阳,傍晚时分的它已经褪去了灼眼的光芒,只剩下一些温和暖意,安静照在我的身上。湖面涟漪层层,垂柳婀娜,宛如少女。
世界越来越美了。我独自一人,却很自在。
我别无所求,只想被阳光晒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