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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9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勺园牡丹

日期: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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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烟雨楼       上一篇    下一篇

■山里人

时常经过勺园,有几次从端午祭坛这头进入,沿着成功堤一路向南,而多数则由会景园这边走,穿过勺园桥往西。抑或南湖名胜诸多吧,起先,还一直没把这个仿造的勺园当回事。

每当路过,也只是忆起“南董北米”来。要说这“南董”,就是晚明的书画家董其昌,而“北米”则是明末才艺人士米万钟,在海淀置有宅邸(如今的北大燕园校区内),取“淀之水滥觞一勺”之意,命名“勺园”,也称米园。

然而,凡事总不会凭空而起,之所以有想,是因为鸳鸯湖畔曾有个渔村,东南的洲渚很像一把自在伸向湖中的勺子,故名勺园。且园主吴昌时,恰带个“南董”大名里的“昌”字。想想勺园兴衰,还真与主人的命运息息相关。

风,从湖的那头吹来,捎带着花的芳香。然花开是画,花落是诗。旧时勺园风光,也只能从诗文里去依稀领略。明代诗人吴伟业专为“竹亭”,即勺园,写过《鸳湖曲》:“鸳鸯湖畔草粘天,二月春深好放船。柳叶乱飘千尺雨,桃花斜带一溪烟”。清人陈维崧留下的“园都在、水连林下”“望满湖,灯火金吾怕”,字里行间,意韵深远而绵长。

许是勺园有“不若就此间看楼之妙也”,故张岱、张溥也曾光顾。尤其钱谦益与柳如是,更在这里“姻缘得以成就”。由此,有说还上演过汤显祖的《牡丹亭》。在《明诗纪事》里,“竹户兰轩坐容与”“主人不惯留俗宾”“识曲知音有心许”,云云,也许正是上述的写真。

不知道那时的《牡丹亭》,有否在勺园的“牡丹之春”开演,但我知道这个季节,是勺园牡丹吐蕊的时节。盛开的牡丹花,与绣球花相仿,比山茶花来得大,朵朵都要占据一方空间,尽情舒展,气势非凡,似有不管不顾的傲骨,让人欣赏。

早年到过洛阳、菏泽,见过那里的牡丹。可惜的是,要么去早了,要么去晚了,反正都是只见茂叶不见花。这些年,自然看过西湖花港的牡丹,而眼下在南湖勺园也见到了。

循香入内,牡丹园花开正艳,但见花朵硕大、丰盈,体态柔美,千般色彩,光灿夺目;又嗅满园芳香,不浓不淡,刚刚好。不大的院落,给人以富丽堂皇之感,这“花中之王”和“国色天香”还真不是吹的。“啊牡丹/百花丛中最鲜艳/啊牡丹/众香国里最壮观/有人说你娇媚/娇媚的生命哪有这样丰满……”听人在轻哼,五音不全的我,也随之低声吟唱。

园内牡丹不多,在千棵上下,可品种倒不少。像红粉相间的“岛锦”、粉色扑面的“玉面桃花”、玫红待放的“岛大臣”……俱品优牡丹也。相互之间,似在暗暗较劲,又好像要成全对方,抑或根本就没有顾及这些。周边还有芍药种植,叫人如在走读《诗经》。

《郑风·溱洧》曰:“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那时的溱水和洧水,也够浪漫,赠芍药以表情意。只此“芍药”,不是现在我们所认知的芍药,而是牡丹。

关于牡丹,在《古今注》中,记有“芍药有草木二种,木者花大而色深,俗呼为牡丹”。而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则诠释得更为翔实,说“牡丹虽结籽而根上生苗,故谓‘牡’,其花红故谓‘丹’”。许是因为好看,牡丹走进了大唐宫廷,接着也有了武则天“焚烧牡丹”的传说。也许还是因为好看,或者与牡丹相关的什么原因,于是,勺园就栽起了牡丹。

勺园牡丹,包括芍药,作为植物,它们生长在园里会干些什么?是只顾开花——或黄,或绿,或肉红,或深红,或银红……兀自美丽,还是把美丽带给人间,答案显然是后者。但它们不媚颜不逢迎,不管你来与不来观赏,它们都盛开着。

独立春风看牡丹,且看勺园牡丹,在嘉禾最美的四月天。该说,这又是一处烟雨南湖的独到风景。

《芍药花草》

选自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林达“花卉翎毛”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