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杨 茜
大锤裹挟着雷霆之势砸落，叮叮当当的节奏像是古老的打击乐章，在铁与铁的交响中，刀刃的弧度逐渐清晰，铁屑飞溅的刹那，时光仿佛在火光中凝固成永恒……
今年“五一”假期，海宁南关厢历史文化街区人潮涌动。走在青石板路上，一块古朴的招牌——“浙江老字号——周顺兴”，很是吸引往来游客的目光。走进其内，仿佛来到一个刀具的奇幻世界，大大小小、短短长长、各色花纹，形态各异。
然而这里，最负盛名的产品还要数“海宁三把刀”——药刀、片刀与糕刀。当地甚至流传着“去看海宁潮，顺便买把海宁刀”的说法。不仅是在南关厢历史文化街区，在海宁长安、海宁盐官都能看到“海宁三把刀”的特色门店。一把好刀可以用很多年，而精湛的老手艺就是在岁月里一刀又一刀地打磨。这是一个关于六代人和“海宁三把刀”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保护、传承和创新的故事。
海宁古城即今盐官，自隋唐至民国初，一直是钱塘江南北货物中转的集散地。这里自古经济发达，商号店铺众多。“周顺兴铁店”就是古城盐官屈指可数的几家手工业作坊之一，始创于清咸丰元年（1851）。作为第六代传人，周明自小就对家族的这份传承牢记于心，“周顺兴铁店始创时，就是以前店后作坊的模式打制刀具、农具与日常生活用铁器。真正打出名气的，是第二代传人周富亭。”
清光绪三年（1877），年仅13岁的周富亭去诸暨学习青刀炉手艺。学成后，他回家经营铁店。为打开新局面，非常有经营头脑的他到杭州等地作坊学打当时市面常缺货的药刀，并请各类药店和中医世家试用。经过上千次试制，药刀锻制成功。同年，周富亭借药刀的刀炉工艺，采用爆铁快口，又精制出既薄匀又锋利的药用片刀和食品糕点作坊必用的糕刀。“海宁三把刀”就此诞生。
之后，他的刀制品参加“南洋劝业会”“西湖博览会”等国内外展销会，屡获殊荣。随着名声打开，全国各地商人慕名而来，杭州胡庆余堂、北京同仁堂都成了周顺兴铁店的老主顾。各地著名药材商号和糕点食品作坊纷纷采用“周顺兴”刀具。
由于历史原因，周顺兴铁店在1956年参加公私合营，重新组合成盐官刀具厂。周顺兴第三代传人周寿松退出，第四代传人周静安成为刀具厂的第一代工人。从此，“周顺兴铁店”的名号不再被提及。
“21世纪初，随着个私企业的发展壮大，加上政府当时对百年老字号十分重视和扶持，我父亲周祺僧有意去接爷爷的手艺。”周明透露，当时，很多人不看好，因为他父亲已经50多岁，一般磨刀都要十年功，何况是接续一份需要力气的知名手艺。对于周祺僧要跟周静安学打铁这事，周静安的妻子表示：“打铁太苦，祺僧每天灰头土脸的，冬天冷，夏天热。看着他俩打铁，我心痛得很。”
或许是天赋，也或许是自小耳濡目染加上加倍用心，周静安倾囊相授，周祺僧进步惊人。“用现在的话说，我父亲就是六边形战士，钻劲足，干啥都上手很快。”在周明的记忆里，父亲接续得很顺利，“周顺兴铁店”“海宁三把刀”再次回归，那份家族的荣耀、地方的荣光也在周明心中深深扎了根。
周祺僧的双手长期在冷热水中浸泡，手关节都已变形。每到冬季，双手痛得都无法合拢。可也就是这双僵硬而哆嗦的手，锻造出了一把把锋利又平整的刀具，赢得了周边人的欣赏，亦点燃了周明心中那个小小的梦想。
24岁，正是向外闯的年纪。周明和父亲说，要接着干下去。从此，周祺僧负责核心技术的指导，周明负责产品研发和市场拓展。如今，周顺兴铁店已经发展为拥有2家工厂、11家专卖、加盟或代理等经营形式的专业店铺。旁人看来无比辉煌的“海宁三把刀”传承史，在周明眼中，不仅是把包括审料、开料、嵌钢等在内的十二道祖传工艺练到炉火纯青，更是一次保护、传承和创新的挑战之旅。
“我们坚持在核心工艺上纯手工锻造。贴合时代需求，还创设了更多刀具品类，顾客涵盖全国，线上线下销量占比6∶4。目前，我们又在深耕网络直播，想拓展研学课程，希望通过传播有用有趣的知识，让大家对我们的老牌子有新的认知。”周明还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发展好祖上留下的打铁技艺，争取早日评上“中华老字号”。
真正的工匠精神不是回到传统，而是从传统出发，在现代的审美和生活中重新寻找存在的价值。当代著名社会学家理查德·桑内特曾在专著《匠人》中提到，“通过制造的物品去了解自身，体现时代的生活品质和审美特征”。在他看来，“制造就是思考”。
珍视“我嘉老底子”，进一步去保护、传承、创新，这是一个值得持续探讨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