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燕
毛哥家的樱桃熟了,喊我们去摘。
毛哥姓夏,是我老公的发小,从挖泥巴的年纪到各自成家,二十多年的友谊,他俩早已像家人一样。
樱桃知是故人来,长势喜人。阳光下,绿叶间,数不清的红宝石正闪闪发亮,晃得人睁不开眼。孩子轻轻往上一跃,拽到了高处的“双胞胎”,邀我一起尝。他一颗,我一颗,核小肉厚,鲜嫩多汁,香甜的气息萦绕齿间,果然比去年的更好吃。
我个头高,在纱网里钻来钻去不太利索,毛哥二姐便热情地帮我摘。我借机偷了个懒,顺着坡,溜到了田沟里。这几日太阳烈,田沟表面已经裂开道道口子,但底下的泥还是软乎乎的,踩上去,像走在地毯上,感觉好极了,令人忍不住多走几步。
看到一大片麦田,我才想起来,种樱桃只不过是毛哥家的副业。绿油油的麦田里,随风涌起一波又一波的细浪。闭眼睁眼之间,脑海里全是李健的那首《风吹麦浪》,仿佛它们顷刻间能变得金黄,飘出麦香。与清一色的绿不同,树荫下藏着一大簇白蔷薇。不经雕饰的纯白,自由生长的能量,一呼一吸间,花瓣星星点点落入湿泥里,传达虔诚、永恒的祝愿。
追着大白鹅,在田野上肆意奔跑,全然顾不上形象,大长腿竟不如大白鹅跑得快。听见后面有追赶的动静,它们机灵地绕进茂盛的草丛,探出四个脑袋张望,然后像说好了似的,一齐扎进水中,往远处游去,留我一人在岸边眼巴巴地望着。其中最大的那只还把脖子往身边的同伴那儿凑,好像在跟它们说:“瞧,人也不比我们聪明多少嘛!”
追不上鹅,却意外在水边的草地上捡到一枚白色的蛋,我差点朝大白鹅喊:“你们的孩子掉队啦!”但仔细一鉴别,那是颗鸭蛋。而我,像绘本《奥利找彩蛋》里的奥利一般,幸运地发现了蛋,收获了惊喜和快乐。
孩子们带我去他们的秘密基地。一棵歪脖子树,一个小土坑,一个简易的平台,一个脏兮兮的斜坡,便是他们的乐园。他们借着水管喷出水雾,背对阳光发现彩虹,他们排着队骑着竹马,笑声洒了一路。从前,丈夫和毛哥他们玩在一起,现在我们的孩子们玩在一起,如往日重现。
叽叽喳喳,鸡圈里有小鸡孵出来了,新生命最得宠,主人说它们受不得凉,便用纸箱子做了个窝,还贴心地用棉被保暖;远处有一大片竹林,老人说去不得,听说那里常有蛇出没;而近处的洞里,一个尖头尖脑的家伙探着脑袋,不知是黄鳝还是蛇,孩子往洞口扔了几粒樱桃核去试探。但这家伙若真的爬出来,孩子肯定落荒而逃了。
叶子在空中飞呀飞,孩子在前头跑呀跑,丈夫拎着满满的两篮樱桃慢悠悠地走着。
樱桃熟了,我们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没吃上的樱桃,如今我们能一口气吃个饱。
樱桃图 齐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