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夕雅
家乡的柚子树，不知不觉间已长出了许多柚子。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年秋日，那时，暖阳挥洒在金黄色的桂花上，散落的花瓣在习习秋风的轻抚中翩翩起舞……
一阵风吹过，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映射出斑驳的光影，风中弥漫的清香唤起了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在年少的回忆中，柚子的沁香便是秋日独有的气味。每当秋分将至，故乡挺拔的柚子树总是缀满黄绿色的果实，和煦的秋风裹挟着淡淡的柚子香味，使人顿感心旷神怡。彼时，村里的孩童们呼朋唤友，相聚在柚子树下，日复一日盼望着树上的柚子早日成熟。
时而有几个顽皮的，拿着竹竿不住地敲打枝上的绿柚，少年时的我站在柚子树下，伸出双手捧住高处落下的椭圆嫩叶，只觉得欢乐极了。落日的余晖为广阔的大地点缀上耀眼的金色，远处的房屋内传来苍老的呼唤声，佝偻着身躯的老人在招手。伙伴们相约明日再见，便如同四散的鸟群各自离去。
日复一日的翘首以盼，终于在秋日的第一场雨后得到圆满，橙黄色的硕果悬挂枝头，柚子的表皮上凝结着雨后剔透的水珠。年长些的孩子攀上树干，小心翼翼地摘下秋日的第一颗柚子，随后取来柴房里的镰刀，在果皮上划出刀痕。当柚子的表皮被缓缓剥离，清新气味飘散而来，酸涩中略含香甜，令人垂涎欲滴。片刻，雪白色的柚子便呈现在我们面前，年纪尚小的我们急不可耐地分瓣、去皮，将晶莹的果肉塞入口中。顷刻间，酸甜的汁水在味蕾上起舞，清新的气味渗入五脏六腑，让人沉醉其中，欲罢不能。
过去几十年间，村庄里的物质资源常常匮乏，好在自然总是慷慨，繁茂的柚子树成了我们童年的幸福之所。伙伴间相互配合，各司其职，年长的摘果实，年幼的用尽浑身解数合力剥果，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蜜一般的笑容。
许多年后的一个秋日，我再度回到故乡，柚子树仍然挺拔，枝繁叶茂一如往日。但那些早已成熟的柚子却始终高悬枝头，无人问津。时过境迁，昔日的好友已然各奔东西，而村内的老人们也迈入耄耋之年。望着枝头日益凋零的落叶，远处传来的风笛声忽而叩响我的心扉，唯有兴叹“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正值伤感之际，身后却传来阵阵嬉笑声，“柚子熟啦！”话音刚落，孩童的眼里霎时间闪烁起明亮的光焰，看着他们欢声笑语的模样，过往的记忆在轮转之间于此刻重逢。恍惚时，一双稚嫩的手轻轻地触碰我，孩子们并不因陌生疏远我，而是盛情相邀，请我帮他们摘下熟透的硕果。
过去，我曾无数次幻想爬上柚子树枝头，眺望村落的全景，却总因年幼不能如愿。那一刻，触摸着当年未能攀爬的树干，心中感慨万千，当我终于克服困难攀上树顶，目之所及，皆是梦中情境。
风吹麦浪，云卷云舒，甘甜的柚子在我身侧，听着树下?翘首跂踵?的孩童的呼唤，我明白，少年时的友谊亦如秋日柚子独有的馨香，不曾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