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岳麓书院里的千年光阴
■费国平
坐落于湖南长沙湘江西岸的岳麓山脚下的岳麓书院,是中国古代四大书院之一,它的屹立存在不仅是湖湘文化源头的象征,更像是当地人的精神地标。“千百年楚材导源于此,近世纪湘学与日争光”,我们怀着虔诚的心态踏进了岳麓书院。
赫曦台是参观的第一站台。当年,朱熹应张栻的邀请,从福建崇安来到长沙岳麓书院讲学,两人经常一起登上岳麓山顶看日出。当看到旭日腾空、霞光万丈的壮观景象时,他们会激动地喊“赫曦”(意为红红的太阳升起来了),因此,他们观日出的地方被命名为“赫曦台”。
站在赫曦台上往岳麓书院的山门处看,“惟楚有材,于斯为盛”的楹联凝着雨雾,朱漆门柱上还挂着红绸。几位穿汉服的少女正在文庙前抛撒金箔剪的“福”字,碎金般的光斑掠过康熙御笔“学达性天”的匾额,与廊下灯笼的流苏缠绕出古今交织的韵味。
沿着中轴线迈进二门,门额正上方悬有“名山坛席”匾。两旁有对联“纳于大麓;藏之名山”,将岳麓山名与书院名合在一起。中庭的湿地上还留着晨扫的帚痕,像宣纸上未干的墨迹。驻足在讲堂前的月台,此刻的讲堂里,仿佛回荡着张栻与朱熹会讲时的论辩声。导游指着讲堂内“实事求是”的匾额,说起光绪年间学子们在此辩论维新变法的往事。有老者轻诵起了王夫之的《读通鉴论》。
御书楼前,有学生在临摹何绍基的《重修岳麓书院记》。墨迹在洒金笺上洇开时,我忽然想起咸丰年间书院毁于兵燹,学子们在残垣间坚持讲学的旧事。今日玻璃展柜里泛黄的课艺本,某页边注或许正是当年某个寒夜所书。
我在“院以山名,山以院盛,千年学府传于古;人因道立,道以人传,一代风流直到今。”的联语前驻足良久——八百年前张栻将书院定名“岳麓”时,是否预见了这座山与书院终将互为魂魄?
向上的台阶是引导我们向岳麓山上去的魔力,而屈子祠就是我们在路上休憩时,不经意瞥见的。“路漫漫其修远兮”的名句在登山时用,最恰当不过了。在路基上,透过蜡梅枝条眺望屈子祠,“植体洁芳,三代以还存直道;盟心忠爱,六经而后发奇文。”一副联文深深地表达了后辈学子对屈子高尚情操和爱国之心的颂扬。
出了岳麓书院的后门,穿过枫林小径,来到爱晚亭。穿红衣的姑娘踮脚往亭柱上系祈福牌,朱砂写的“蟾宫折桂”随风轻晃。几位银发老人坐在美人靠上争论杜牧《山行》的版本异同……暮色渐浓时,山道亮起鱼鳞状的灯笼;卖糖画的老人将铜勺里的麦芽糖浇成“惟楚有材”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