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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1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生命里的几重绿

日期: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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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南湖新闻       上一篇    下一篇

  

  ■王琳娜

  

  四月缠绕枝头,生新芽,长成春。我期盼春天,春天没有心事;我钟爱绿色,绿色不会自缚。人们迷恋春天,迷恋绿色,这是不羁灵魂的肆意张扬,是生命脉搏的有力弹跳。我想,我的身体是由绿色符号组成的,生命的环环绕绕,我的精神原野,在这重重绿的新生与腐朽的轮回中,彻底完成“本我”的溯源。

  雨季的下午,我总能想起高中教室外和历史老师的对话,“把知识一点一点放进碗里,碗才能被填满。”可后来我才明白,能填满人生这口碗的,不只有学业工作,还有来自生活的幸福感。《富春山居图》以“浅绛”衬青绿,生命的底色愈是沉郁,越需要留白作为呼吸的裂隙。在被忙碌裹挟的生活中,我决定放慢脚步,去找寻生命里的第一重绿。

  这个世界节奏太快,几百页的名著浓缩为三分钟解说,人们匆忙拥抱又慌张地奔赴下一段感情。生活的感知力成为了生命中最奢侈的东西。可当我试着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刻意放慢脚步时,生活的画卷在我的眼前缓缓摊开:我感受到草木的成长、玉兰的盛开,甚至连路边吆喝的商贩都让我觉得,生活原来是动态的。我想我已经找到了我生命里的第一重绿——感知力。生活就在眼前,和树握手,和花私语,我们却总说“很忙”,忙着达成目标,忙着取悦别人,忙着融入社会,理所应当地让“勤有余劳,心无偶闲”成为生命中最大的遗憾。生命的意义从不在于纸上,而在于每一段经历,每一个觉得活着真好的瞬间。十年后你不一定记得某个晴天的午后完成了什么任务,但你一定会记得午后你看过的花,走过的路,感受过的自然与生活。我将画卷小心收起,长长松了口气,虽然很多人一直在朝着成功奔跑,但我想比那个更重要的是首先要感知我们存在的自身才行。

  进入大学后,面对截然不同的学习模式和生活习惯,恐慌和不安笼罩了我全部的生活。我在自卑与自傲之间徘徊,昨日踌躇满志,信心十足,今日自我否定,全盘推翻。或许,是时候去找寻生命里的第二重绿了。

  当我迈进一家青瓷坊时,制瓷师傅的声音悄然入耳:“要做好素坯不能总想着补缺口,得学会把裂痕烧成冰裂纹,真正的瓷器从不怕开片。”我从沉睡中惊醒,我找到了自己生命里的第二重绿——不破不立。人生又何尝不是素坯呢?逃避真实的自我,回避内心的冲突,让隐藏在内心深处不愿面对的角落成为精神困扰的根源。不破不立,摧毁重塑,置之死地而后生。随着自然的流逝总要大胆试试吧!当欲望与才华不相一致时,承认自己的有限性,接受自己的不完美,知不足而奋进,望远山而前行。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当面对自己极其渴望的机遇与成就时,我仍会莫名陷入“可控”与“不可控”的情绪怪圈,到底多好才算好?到底怎样才能突破自我?我反复思考,反复咀嚼。这些字眼如同烙印在心头,时时刻刻提醒着我要去寻找一个标准答案。但落差感所带来的焦虑也自此活在了我的每一个呼吸之下,我不得不去找寻生命里的第三重绿。

  我曾登上俯瞰整个洛阳的天堂明堂,我曾仰望黄果树瀑布溅起的自由飞珠,我在川西之巅,远望五彩经幡在雪山飘扬……耳边响起汪老师的喃喃细语:“文章的好坏没有标准。”是啊,文章的好坏没有标准,孰是孰非,全凭读者感受。或许,因为我们的赋予而变得有意义的生命本就不该有标准答案。或许,我找到了我生命里的另一重绿——顺其自然。无穷宇宙,人是一粟太仓中。我想,人生的容错率远比我们想象的来得高。文章没有得到认同不会怎么样,比赛没有拿到奖不会怎么样,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更不会怎么样。世间千千万万,不是每一件事情都关乎命运。天,塌不下来。莫言说:“真正的强大不是忘记,而是接受,接受分道扬镳,接受世事无常,接受孤独挫败,接受突如其来的无力感,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接受困惑、不安、焦虑和遗憾。”在宇宙的尺度下,人类用悲欢编织的经纬不过如蜉蝣朝生暮死,在那些辗转难眠的深夜里,或许只有人类自己在画地为牢。

  生命是一万次的春和景明,我有磅礴的绿,她们翻滚起的浪潮让我的灵魂永远炽热。自由、勇敢、坦荡,春天才进行到一半,万物有律,一切都很好。我听到,自己向上的声音,与春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