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奕
春日载阳,有鸣仓庚。
大学里的老师说道,这里的“鸣”用了一种动词的使动用法。古人浪漫地以为,天地中自有一个主宰一切的力量,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都是它运作的结果,仓庚也不例外。这样的结论在今人看来固然幼稚,却是真正深入天地的人才能得出的论断。因此,在机械化与数据化并行的现代,我说,那很浪漫。
我坐在学校的讨论区,想到这些。
为了完成大学的实习课程,也出于未来职业选择的考虑,我来到一所中学见习。听课间隙,我随意挑选了一处公共区域休息。春日的阳光和煦,照在路上,照在校门上,照在新绿的叶上。温室中的我,抓一把阳光在手心,放开,依然是满手的金光灿烂。至于风,则是微弱的,轻柔地吹拂着尘世间的一花一草。不必开窗,我们就能想到春风的宜人。
孩子们是不留意这些的。即使已经是初二的学生,开学头一个礼拜,玩心还很重。见习第一天,我帮着带教老师批改了他们的寒假作业。不同的年代,一样的心思。一整个长假的放纵如春风一般,来无影去无踪,而长假结束前夕“女娲补天”的功夫,都在一本本作业册上具象化了。
此刻,我坐着休息,学生们在我旁边笑着、喊着、闹着。有时动作幅度太大,被路过的老师呵斥。但孩子的笑容是不减的。虽然近在咫尺,他们却并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们。但我又莫名熟悉他们身上的朝气蓬勃、无忧无虑,于是在这烂漫的春日里,我想起自己那短暂而明媚的初中生涯。
那时几乎没有什么学业压力,课堂氛围极度活跃,师生的互动也总是很融洽。我的初中算不上全市最优秀的,我初中的同学却是那时最好的伙伴。大家聚拢起来,课前课后聊些幼稚的天南海北的话题,做些只有童心未泯的人才能懂的事情。至于是什么话题、什么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无限的遐想吧。
总而言之,我的初中是极快乐的。上课时专心致志,不必担心作业太多;下课后优哉游哉,远处的风景真真是最美的风景。初中的作业绝不会写不完,时间也不会不够用。只是越早完成,就能有越多可以自由安排的时间,去随心所欲地做些事情。就像春天的傍晚,我们总是在乡间的小路上徜徉,要骑很久的车才会回到家。家人往往诧异,放学怎么不回家,在外面干什么?现在回想,只记得夕阳从树木的间隙照过来,照到每一个伙伴的脸上,我们因此染上一股别样的乡土气息。
陈年的回忆总是发酵,可信度已大大降低,对回忆者本身而言,却是可以酣畅痛饮的。或许以后,我又将回到那个熟悉的校园,和天真无邪的孩子们打很久的交道;也会在无数个寻常的下午,感受“春日载阳,有鸣仓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