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雅文
上高中的时候,为了应对选拔性考试,我们练的大多是议论文,积累各种名人名言,看他们的经历,写他们的故事,在他们的真知灼见中抒发自己的观点。坦白讲,我不擅长这种有固定框架的写作,如果没有在某处拔高主旨,文章往往会被归入四十到四十五分的档次,评价为立意平,取材俗,缺乏新意。有一次月考,或许是我骨子里的逆反心理,又或许是我想赌一把,我写了一篇散文,不承想,那是我第一次得了五十分的作文。但是冲动也仅此一次,毕竟高中作文的主流仍是议论文。
后来上了大学,写的类型变成了各种文学评述、读书报告。不变的是,我依然在他人的视角下感悟和体会。某一天在图书馆奋力码字,随意抬头,落地窗外大片大片的阴云间直直地透出一抹金光,照得整个楼层都明亮了几分。我看见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波光粼粼的湖面,每个人专注的神色,听见书本的翻页声,笔划过纸面细小的摩擦声,一股强烈的欲望由内而发,催促着我将此刻的情绪写下:“2024年5月26日,图书馆,天气阴。阴天的空气里总弥漫着伤感的味道,但突然出了太阳。这片刻的光亮算是生活小小的馈赠,我们总该在这样微小的希望间继续前进。”等阳光重新被乌云遮蔽,人来人往,场景不再,我通过文字,依旧感受到那一刻带给我的触动和力量。
前些天找出了封存很久的日记,在某种程度上,那是为数不多的、我可以表达自我的途径。它没有高级的主旨奠基,没有深刻的立意升华,也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只是完完全全从我的视角出发,写下对于生活最真实的感受。但是很神奇,仅仅一些稀松平常的语句,便可以将过往无数夹杂着苦痛与失意、幸福与平淡的瞬间,如慢镜头一般一幕幕展现在眼前。
时光催人前行,日记断断续续地在高中毕业后戛然而止。渐渐地,思绪开始僵化,对于生活失去了太多自我的感受,也变得不善于表达,甚至是羞于表达。记忆像马赛克,隐隐约约又模糊不清,即便珍贵,也无法变成有实感的画面。
生活的厚重需要观察和记录,在这流水般分秒不候的日子里,我们总该留下些什么。它可以是秋天的冷空气,带着桂花的幽香;可以是路边憨憨休憩的小猫,圆润的肚皮毫无防备地袒露;可以是许久不见的朋友,跨越千里的相见;可以是任何通过你的眼睛观察到的世界,无论深刻还是寻常。都说回忆闯进镜头,就能按下永远,那么文字的重现性也可以封存记忆,将片刻凝结为永恒。
文字是瞬间与永恒的载体,史铁生为曾文寂《咀嚼人生》作的序中写道:“生命的流逝使得它难以实现超越时段的自我确认,唯有文字能够担当此任,宣告生命曾经在场。”因为生命不会周而复始,鲜活的记录就显得更加难能可贵。尽力而大胆地去感悟和表达自我,当尘封的记忆透过文字再次浮现,那些心境连同消失的过往变得有迹可循,平静的思绪掀起波澜,无论流下幸福或是遗憾的眼泪,都要接住过往的自己,同时怀揣着新的发现和感受,走向新的智慧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