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夕雅
有时候,我期待着一场大雨。
哗啦啦的雨水肆意挥洒,落在这天地的一方。走在林间的小道上,断断续续的雨滴时而落在发梢,宛若残篇断简,找寻不到踪迹。即便在夜里,窗外那呼啸的风声、喧嚣的雷霆,汇聚成一股股细流,由青瓦之上潺潺淌下。
年少时的我,最喜在雨的时节听雨,听那雨水敲击在石子地上的清脆,听那雨水由远及近、绵延不断的声响,任其轻扣耳轮。那时在乡村,少有用来取乐的物件,兄长们所钟爱的打弹珠、转陀螺,对我而言皆是些过于“喧闹”的游戏。直至那萧瑟的冷雨落入我的世界,大雨倾盆而下,霎时间周遭所有的色彩都融入这朦胧之中。
老家的门前,有一块未经打磨的青石板,上面有着许多弧形的凹凼,每到雨季,便有雨水安宁地栖息其间,从厅堂朝外看去,便能看见青石板上的许多亮光。我静静地坐在那,什么也不做,雨水的滴落声此起彼伏。我想,雨亦有自己的情绪,无论是雨水落在居所边樟树叶上的呢喃,或是肆意捶打在青苔上的呼号,皆是那般凄凉、忧戚。
雨水莅临人间之际,沉闷的灰色云朵犹如薄纱将这村庄笼罩起来,平日里清晰可见的山峰,此时亦不见了踪迹。风从不同的地方席卷而来,扬起尘埃,带来湿漉漉的空气。一阵闷雷过后,雨便敲打着沧桑的屋顶,带着乐曲来到这世间,或铿锵,或清脆动人,像古老编磬的悠长乐响,似真似幻,宛若另一个时空的召唤。居住在这江南水乡的一隅,我对于雨总有着莫名的喜爱,也许是在少时伴随着雨声入眠,所以成年后,有着雨声的夜晚总令我感到安宁。
不过,这皆是年少时候的记忆。当新一年的春雨挑起湖中的阵阵涟漪,在水淋淋的青石板上洒下淡淡的光影时,往日听雨的自适却不复了。我好似失去了年少时的心境,那般悠然自得的生活,如今被种种琐事压抑,甚至在雨落之时,感到些许烦躁。水面上倒映的灯光,被淋湿的衣摆,甚至连年少时最令我欢喜的雨水声都成了烦恼的缘由。
但有时我还是期待一场大雨,一场足以消解所有愁苦,将忧虑化为泡影的大雨。
那日,当我从家里走向南边的村子时,稀疏的灯光缓缓亮起,夜色因阴云的笼罩而愈发灰暗,昏黄的灯光洒在身上,向远处投下我的影子。一刹那,大雨倾盆而下。
我没有雨伞,于是便与少时第一次淋雨那般,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料峭的冷雨打在身上,雨水在橙黄色的路灯下勾勒着形状。过往的苦楚在短暂的时光中渐渐消逝,蛰伏于山谷间的风拂上脸颊,带下一道细流,轻柔而舒缓,往日里的许多烦闷都好似在这雨间找到了归宿,慢慢地沉淀到石子路里,身子也由此得到了久违的放松。
如今的许多闲暇时刻,我依旧保留着听雨的习惯,以便在无人的深夜里,聊以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