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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陈三

日期: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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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新青年       上一篇    下一篇

  

  ■蒋菁怡

  

  我叫陈三,就是很简单的那个陈,很简单的那个三,陈三是院长妈妈给我取的名字。

  说到院长妈妈,我有一篮子话要说,她人不是很高,只到银杏树的脚,那你肯定要问我:“陈三,银杏树怎么会有脚?”我会敲敲你的脑瓜,告诉你:“银杏树的脚是我们一起画的,我和阿冬一起拿黑色颜料画的,正好就是院长妈妈的身高!”阿冬喜欢银杏树,我也喜欢院长妈妈,为什么是“也”呢?嘿嘿,因为院长妈妈就像银杏树呀,银杏树陪伴我们走过春夏秋冬,银杏树给予我们休息的场所,院长妈妈也是这样的。我和阿冬给院长妈妈取了一个外号——银杏妈妈。

  阿冬的名字可好听啦,她叫武冬。我问院长妈妈:“武冬就是无冬,阿冬不会有冬天的意思吗?”院长妈妈说:“对呀,给阿冬取名字的人希望阿冬一辈子都明媚,就是一直有太阳婆婆的呵护哦。”我点点头,然后一脸真挚地问院长妈妈:“那我为什么叫陈三?”院长妈妈敲敲我的脑瓜说:“小陈三,因为你来到这里的日子是星期三,我姓陈,你就叫陈三啦。”我大叫:“啊啊啊啊啊,陈银杏,我的名字好随便!”院长妈妈愣了愣,四处张望,没看见除了我以外的第二个人,这才指了指自己,歪着头问:“我是陈银杏?”我连忙捂着自己的嘴,闭上了眼睛,在心里暗暗祈祷:“陈银杏,哦,不,陈院长我错了,求您别……”没等我想完,就被院长妈妈拎到银杏树下面。

  院长妈妈一个眼神我就乖乖站好,我一边扣手一边问院长妈妈:“院长妈妈,今天站多久?”院长妈妈把我的手分开,然后高兴地比了个数字——“1”,我把身子向前倾,悄咪咪地说:“1个小时?”院长妈妈敲了敲我的脑瓜说:“自己猜吧。”我摸摸自己的头发,疑惑的海水快把我的脑子掀翻了,接着午饭铃奇迹般响起来,我拉着院长妈妈的手跑向餐厅,一边跑一边喊:“原来是1分钟,哈哈哈哈哈哈!”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右边眼睛被挡住,但是脚步根本停不下来,院长妈妈左手被我抓着,右手忙不迭扶着头上米黄的太阳帽嚷着什么,可是我才听不到呢,我要去吃饭!

  为什么我这么喜欢吃饭?因为蕾蕾阿姨的厨艺天下第一!嫩瓜烙饼两面焦黄,酥脆的烙饼边边配上软和的嫩瓜丝,一口下去肠胃就得到了抚慰;蛋炒饭粒粒分明,金黄的蛋液均匀分布在每一粒米上,配上脆爽的芹菜,根本停不下来;丝瓜蛋汤清甜爽口,是所有主食的最佳搭档。我爱蕾蕾阿姨,我爱吃饭!

  四季更迭,餐食变化,银杏树越来越高,银杏妈妈却越来越矮。

  蕾蕾阿姨说:“她,病了。”

  什么是病?是她的眼角像银杏的枝桠一样繁杂,一笑还会开花,是她圆润白皙的脸颊像银杏叶一样渐渐暗黄斑驳,还是她像银杏树被狂风袭击时一般低头咳嗽?可是,银杏树好好的,银杏妈妈为什么就生病了呢?

  一转眼,我在福利院的第十个冬天到了,往窗户外望去,大地银装素裹,矮小错落的居民房里无不亮着温暖的灯光,每一扇窗户的剪影都透着团圆的喜悦。我和阿冬趴在窗前一起对着玻璃哈气,阿冬画了一棵树,我画了一片银杏叶,又不约而同地擦掉。黄色星星手套上沾着水汽,水汽飘到眼里变成了眼泪。我和阿冬的眼神缓缓对上,大颗的泪珠在阿冬的眼眶里打转,我想抬手抹去她的悲伤,可抬到一半,眼睛已经模糊,我们都知道,这是第一个没有银杏妈妈陪伴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