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燕萍
去乡下踏青，顺便在农家吃饭，瞧见几个老式的碗与盆，分别被刻了字，作着记号。有点惊诧，又有点久违了的那种熟悉与惊喜。这些关于记号的事，那么细碎、模糊、遥远，但是一旦记忆的闸门打开，涌现眼前，竟让人觉得，原来那些记号竟然像印章一般永远刻在了我们的心里，抹也抹不去。
最常见的是标记于碗上的记号。在小时候，物资匮乏的年代，老百姓的生活都非常简朴。我记得我们小镇上，各家各户的碗筷汤匙都不多，基本上都是按家里人口的数量来添置的。而且那时的厨房碗具，品种与模样都比较单一，不像现在，有印花的、有镶金边的、有中式的、有西式的……那时候，基本上是同一个模子出来，所以为了区别各家各户的，一般都会请专业的师傅刻上一个字，一个碗刻一个字。有些取这户人家的姓氏一个字；有些取这户人家男主人姓名中的一个字；还有些为了简单省事，索性就刻上一个简单的符号，比如：三角形、圆圈、椭圆等等。细细观察，这些字其实是由一个个小小的黑点组成，好奇地用手去摸一摸，有一种毛糙乎乎的感觉。
谁家有了红白喜事摆酒席，都是向左邻右舍去借这些厨房碗具，有了记号，便于归还时的好相认。哪怕遇到同名同姓或是同符号的，基本上也是好相认的。因为这些字或符号，有些是刻在碗沿边的，有些是刻在碗的内底部，有些是刻在碗的外底部。而且刻字师傅不同，字体也是截然不同的。当然，厨房碗具也容易打碎，这时主人家就会用自家的一个碗赔给邻居家，这样一来，家里会突然出现一个别人家的碗，也是蛮有趣的一件事情。
在农村，这些有趣的记号，还会被标注于锄头、扁担、竹篓、蓑衣、凉帽等农具或农家常用的物件上。大多是用油漆写的，用墨汁写的较少，主要墨汁遇水容易化掉。记号的作用有两个，一则避免在田间地头劳作时拿错，二则也避免在露天集市上出售农产品时被混淆。与众不同的记号在传递信息时，真的非常管用。
细细想来，这些源自生活的感悟与经验的集锦，似乎已经深入我们的血液和骨髓，我们的学生时代就是一直在做记号的啊！新学期开始了，新课本发下来，一模一样的面孔，大家会自然而然地去买新书皮与新标签，做好个人物品的标记。女儿初中与高中的住校生活中，不仅是校服，连床单与被套等寝室用品都是统发的，我就会用针线在属于她的物品上绣上她名字中的一个字，便于和同学们区分。
大智慧在民间，这种简单的操作，那么有趣，又有着一定的科学性、智慧性，似乎还带有那么一点点哲学意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