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梅
由上海市档案馆编撰的新作《访书:上海市档案馆藏张元济海内外往来函札》如期而至,200通函札让读者仿若置身于那个年代的文化交流中,在一众国内外文化名流里,有一个遥远又熟悉的名字更是令我兴奋不已,那就是乃正叔公的祖父、我的外高祖——朱元钧。
朱元钧,生于1875年,字仲钧、符钧,光绪二十八年(1902)举人,为海盐望族朱氏、清道光状元朱朵山族嗣。家中排行老二,有长兄朱希伯、三弟朱赤萌(又名元善,笔名天民,字叔任)、四弟朱季尘(字寄臣),四房均居于小街秀水浜之朱宅。承袭崇文尚教、书礼治家的优良传统,元钧自幼敏而好学,诗词歌赋书画篆刻皆通。虽是一介儒生,却长怀康国济民之志。甲午兵败与维新救国的时代,催生了一批进步士子,朱元钧也深感须走出书斋做学问,毅然离乡赴上海南洋公学。暇时以联络乡谊、交换智识之故,与好友们征集稿帙,汇编杂志。1919年6月,元钧作《叙》,与校友唐蔚芝《弁言》、朱文熊《题槜李杂志七言四绝》、沈嗣芳《电力灌田刍议》等文一并收录入由南洋公学嘉兴六邑同乡会编辑、商务印书馆印行创刊的《槜李》中。
朱元钧不仅学识渊博,且为人正直,处事公道,语具分量。1907年1月,同邑世交张元济在天津期间专赴北洋师范学堂,为海盐劝学所约定留额六名。3月2日,海盐举行选考,张元济因忙于商务印书馆事务恐未必能归,遂书信于“仲钧吾兄同学大人阁下”请其代为主持家乡选考事宜。翌年二月,劝学所学董人选争论颇激,为平息海盐学界风潮事,朱元钧再受张元济之托旋回乡里挽回大局,足见其在乡里声望之高,也侧面印证了张朱二人私交甚笃。后元钧与兄弟三人相继进入商务印书馆,与编译所诸同仁一般,不为稻粱谋,只为“昌明教育”和“为国家谋文化上之建设”。朱元钧任编译所图书馆馆长多年直至病逝,又因精于中医学,兼顾为馆内同仁诊病抓药。1919年,海盐旅沪同乡会成立,朱元钧携弟加入,并任文牍员。之后很长一段时期内,该同乡会成为活跃于上海社会政治生活中的一支重要力量。
经世致用、为国效力是儒家最重要的教育理念,也是朱元钧常对子女的训诫嘱托。与历代朱氏先人一样,他极为重视子女教育,其子幼时启蒙即受庭训,后相继求学于南洋公学,日渐展现读书正业、身怀大义之风。次子朱翘(字则尧)先后任上海南洋公学学生分会出版部广告主任、南洋通讯社社长等职,笔耕不辍、以文传声,在组织学生参加爱国运动中发挥了重要的领导作用;还在父亲的鼓励下加入了南洋足球队,每年与圣约翰足球队交战之激烈“不亚于美国之哈佛与耶鲁,英国之牛津与剑桥也”。三子朱同祖(字剑生)从小向往文化出版事业,学成后就职于编译所图画部、庶务部、美术股,充分展示了在书法绘画方面的潜能。至二十世纪上半叶,商务印书馆推出的碑帖书画类出版品以其数量之巨、技术之精、持续时间之长,为海外人士推为第一。
一门父子,各领风骚,堪称佳话。1923年10月,同安辛亥革命先驱、教育家陈延香携郑得潇《我见如是》《大学定本》等五篇遗著汇编而成的《定云楼遗集》赴沪,委托朱元钧校订,只是校订工作刚进行过半,元钧遽然离世。在其遗像上,同宗朱凤蔚、书画大家黄宾虹、中国近代教育家、书法家孙儆等人的题字赫然在目,字字真切,令人泣下。从读书正业到护一方安宁再到译介启民智,位卑而未敢忘忧国,言传身教绵延家风,朱元钧短暂而平凡的一生几近完美诠释大义,流风遗泽,至今犹沐。
(作者系机关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