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媛介 设色花鸟图扇面
■赵 青
七八年前，我曾在嘉兴市图书馆遍查《中国古代书画图目》，从中筛选嘉兴女画家资料时，非常惊喜地发现有黄媛介的《白描观音图》（册页题名为《白描大士象》）十开册页收藏在辽宁省博物馆，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获得黄媛介亦擅人物画的信息。我以往所见黄媛介绘画多以花鸟、山水居多，当时便心向往之，可惜远在白山黑水的东三省，虽多有不甘，亦只能望尘莫及了。
2024年仲冬，浙江省图书馆的朋友告知我杭州博物馆南馆正举办“桃花得气美人中——明清江南女子的艺术与生活”的展览，展期跨越新春，直到今年2月24日，杭博撰写的《黄媛介艺术人生》选登了她的《白描观音图》册页中的五幅图，让我欣喜万分。1月13日，我便前往杭博一饱眼福。
黄媛介是明末清初嘉兴女诗人、女画家，虽为女流，在那个崇尚男尊女卑的年代却不是一般的有名，而是非常有名，在从南到北的文人圈里有着为数不少的男女拥趸者。可惜，当下的嘉兴鲜有人知道这位生活在三四百年前的嘉兴才女。或许在大家眼里与她同时代的柳如是名气更为响亮，这也难怪，前有国学大师陈寅恪先生的《柳如是别传》，后有范景中先生的《柳如是事辑》与《柳如是集》，不出名反而奇怪了。
黄媛介（约1610—1668），字皆令，号如一道人、无瑕词史、禾中女史、天香女史、皆令女史等，法号行仙，秀水（今嘉兴）人。明崇祯年间文学家黄鼎、女诗人黄媛贞之妹，布衣杨元勋之妻，杨德麟、杨本善之母。书室名有如石阁、南华馆、世书阁、德山草堂、山在堂、春日斋等。她因自幼受到良好的文化熏陶，又聪明好学，而成为同时代知识女性中的翘楚，工诗文，善书画，著述颇丰，有《如石阁漫草》《南华馆古文诗集》《离隐歌》《鸳湖闺咏》《湖上草》《越游草》等，与山阴（今绍兴）梅市祁夫人商景兰、祁修嫣、王端淑等有《梅市倡和集》，另有无锡出版家邹漪选本《黄皆令诗》。
我曾于清中后期荆溪（今江苏宜兴）文人周济（1781—1839）之侧室苏穆的《储素楼词》中见到一阕《探春令·题明鸳湖女史黄皆令自画小影》小词：
宝奁开处，嫦娥应识，愁眉春绽。自怜瘦损秋风面，浑不是、寻常见。
韶光几度阴晴换。剩幽兰相伴。任人闲老尽。芳菲万种，只恁湘波远。
苏穆词中所提到的黄媛介自画像如今已难觅其踪，曾为上海收藏家郭若愚先生（1921—2012）所有的“黄媛介写经砚”砚盖上刻着的一幅黄媛介影像，并由明末清初马宏道题写《黄皆令小影》，或许即是苏穆词中所谓的“自画小影”，我整理的《黄媛贞黄媛介合集》2021年冬由浙江古籍出版社发行，曾以此作为插页，有兴趣的朋友可一览这位明末清初时期鼎鼎大名的女文人之风采。
目前所知黄媛介所绘人物画，除了辽宁省博物馆所藏《白描大士象》，还有前些年出现的由台湾何创时书法基金会收藏的《沈颢与夫人画像册》，此画册将另文再作介绍。
这次展出的黄媛介《白描大士象》封面为素雅的祥云彩凤织锦缎，题名为《黄皆令白描大士象》，落款为“笪江上跋，半丁老人署”；质地为绢本，墨色为设色，尺寸为纵21厘米×横19.9厘米，共有10叶。
原本兴致勃勃地赶到展馆准备大饱眼福，遗憾的是我在展柜里只见到了其中的一幅：左叶画面为莲卧观音，右上为一护法金刚，落款为“戊戌春日斋敬写，弟子行仙”。“戊戌”年为清顺治十五年（1658），此时的黄媛介已经从山阴（今绍兴）返回，继续往来于杭州与嘉兴，因这段时间的历史颇为空缺，推测其或许仍以写买字画谋生。
右叶为笪重光龙飞凤舞的行草题跋：
西湖黄媛介乃余杭女史名流也。少聪悟，即授玉麟、具德两和尚谛语，而立愿书经绘画诸佛菩萨法相。尤精工仇十洲、李龙眠笔意。癸卯余就医湖上，适僧人持大士十愿册子乞跋，余以市金购之，拜题供奉阁中，惟祈百疾消踪，万缘来庆。庶便作画之，虔女转男身矣。康熙癸卯十月望日，江上信人拜供。
需要纠正的是黄媛介并非“余杭女史”，因笪重光自己未曾邂逅黄媛介，或许也只是人云亦云而并未去认真考证过。
黄媛介 《白描观音图》 辽宁省博物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