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沈荡镇南永宁禅寺,夜半钟声渔火。
■夏永军
初冬,我与妻去沈荡。到镇上时,我说想去谷仓书店坐一坐,再去乡下。
来得尚早,谷仓里人不多,咖啡店里坐着几个人。此地的构想几何·谷仓咖啡馆,有咖啡烘焙、选豆闻香、意式萃取、手冲萃取、冰滴萃取等深度体验,别具一格,深受时尚男女追捧。我点了杯咖啡,走入东侧的构想几何书店,坐在临窗的书桌边,在柔缓音乐里,看起了书。冬日阳光穿过薄窗纱,透射进来,给书页镀上层稀薄的金色。
初夏时,我听闻沈荡谷仓开发临近收尾,第一次走入位于永庆东路的老粮仓,几个高耸的筒仓建筑,砖混圆筒规则排布,周边仓储建筑呈砖瓦结构和石材墙体。这些建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老建筑,曾承担收储公粮重任。谷仓紧邻盐嘉塘,是海盐至嘉兴的重要航道,过去农民们摇着船,顺着这条河,来此粜谷,县城和沈荡人往来,也大多走水路。
余华在小说《在细雨中呼喊》里写道:“他拉着孙光林的手离开南门,坐上了一艘突突直响的轮船,在一条漫长的河流里接近了那个名叫孙荡的城镇。”孙荡即沈荡,他曾说:在我们海盐话的发音里,“沈”和“孙”没有区别。
当时,我看到在紧锣密鼓装修的书店,将信将疑,在此地开书店,会吸引人来吗?妻瞅着高耸的筒仓上攀爬的细密藤蔓,说小时候,农忙结束,听爸妈说明早去沈荡粜谷,高兴坏了,粜完谷,可以买糖糕、油条吃。次日凌晨,父亲摇着橹,母亲撑着篙,小船在朦胧夜色里,往沈荡摇去,河面上响起长一声短一声的欸乃声。河面幽谧,停踞在芦苇上的水鸟,受了惊吓,往远处飞去。船驶过,惊扰了鱼儿跃出水面,溅起了水花。
小船沿着盐嘉塘,驶向沈荡粮仓,经过沈荡大桥,粮仓就到了。天亮了,她这时听到喧嚷,粜谷船将粮仓前的河面挤得水泄不通。农民们挑起箩筐,将一担担稻谷挑上岸,跳板上嘿呦嘿呦声不绝。
临近中午,到了乡下,岳母说你俩去谷仓了?饭菜老早烧好,都快凉了,该早点回来嘛。
我说在谷仓书店看书入迷了,耽搁了时间。那儿还有咖啡馆,上午店里人来了不少,你下次也去瞧瞧。
岳母说,我听村里的人说,沈荡谷仓荒废了好些年,现在开发后,闹猛得很。现今的人脑子真是灵光,把一片荒地捯饬成宝地了。
我说是啊,如今沈荡老镇真是声名远扬。下周末我们来时,你别烧菜了,咱们去贲湖西路老街上的胜利饭店吃中饭,要早点去,去晚了,吃不上。
岳母摇摇手,说我不去轧闹猛,在家里吃吃蛮好。
我说,妈,你勿晓得,这胜利饭店大有名堂,是咱们海盐出去的大作家余华一部小说里的饭店,有个叫许三观的,经常在那吃炒猪肝、喝黄酒。外地游客大老远冲着名人赶来,店里做的是海盐本帮菜,像韭芽炒肉皮、爆炒猪肝、老笋干、东坡肉,滋味都很赞的。
岳母笑着说,黄酒是咱沈荡的吧?你爸每顿都要喝一大碗的。
我说自然是沈荡黄酒了,如今成了中华老字号,酒厂对游人开放,新开发的酱油棒冰,卖得爆火。
回来时,路过沈荡,我在宋坡桥边下车,往贲湖老街走一走。此街始建于明代,商贾兴盛,沿街有商户五六百家,五谷、丝布、竹木、油坊繁荣至极。前几年老街重修改造,又恢复了往昔活力,沿街茶楼、咖啡馆、画室、古玩店、饭店毗邻开张。
出了集镇往南,聚金村陈家港边,有一座沈荡大桥。此桥原名永庆塘桥,是海盐现今仅存的三孔石拱桥,建于清康熙五十八年六月,雍正三年四月竣工。原址在盐嘉塘,二十多年前,按照原样迁建于此。
我站在老桥上,俯瞰四野,清朗敞阔,河水从桥下潺湲而过,像流逝的日子一样,抚摸着桥栏上的精美石狮,思绪万千,有多少人曾在桥上走过?桥畔有永宁禅寺,梵音袅袅,西侧有一畦荷塘,夏日里,荷叶田田,此时荷塘清冷,犹剩残枝等雨声。
古桥,老寺,往南三里于城有枫桥,不禁让我想起《枫桥夜泊》。
明月夜,沈荡镇南永宁禅寺,夜半钟声渔火。
(作者系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