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事

　　远亲不远

　　■姚孝平

　　一个亲戚家的老太病逝了，我和小爷爷一家赶去吊唁，乡下俗称“吃豆腐”。这位老太，是我爷爷表弟的老婆，她家是我曾祖母的娘家、我爷爷的外婆家。爷爷小时候，经常去做客，和他的表兄弟们玩耍。那时，两家人再亲密不过，是近亲。

　　后来，爷爷长大结婚了，生下了父亲，两家的孩子渐渐长大，娶媳妇嫁女儿，又一代人出生，一晃几十年过去了。父亲结婚后，多了母亲娘家这一批近亲，曾祖母娘家的亲戚自然降格成了远亲。遇各种宴席，近亲和远亲在规格上就不同了，比如份子钱数额、吃的次数、参加的人数。

　　但在父亲二三十岁时，两家人依然来往频繁。那时的亲戚间，不光拜年和遇红白事要碰面，平时也能经常见面，像外出干活、卖菊花黄瓜、去镇上买菜购物。因为农民就生活在巴掌大的地方，也没有外出打工，碰到了，必定要站着聊会儿，把一段时间来家里老人孩子的情况互相说一说，交流下各种农活、农村和家庭信息。那时的宴席，也比现在吃得久吃得慢，而且全家都参加。因此，亲戚间有更多时间聊天接触。长辈见了小辈要问叫啥名字、几岁了？小辈见了长辈也要喊尊称。这样，彼此家里的人和情况就都熟悉了。

　　到了我长大后，社会、经济发生了很大变化，农民外出做生意打工的很多，读书出去的大学生也多了起来，赚了钱买了房在城里定居的年轻人也不少。传统的稳定的乡村结构悄然变化，为了生活大家都很忙，亲戚间走动少了见面少了，关系慢慢淡了。很多近亲或许都几年十几年没碰面，更何况远亲。于是，虽然是亲戚，很多人已经互相不认识了。

　　吃饭时，老太的儿子坐在我旁边，他喝着酒，不紧不慢对我说：“我和你父亲很熟，是同辈，我喊你爷爷为叔叔，你曾祖母是我的姑奶奶，她和我爷爷是亲兄妹。”

　　对这个辈分上的“叔叔”，我见过他的次数，不超过三次，以前更从来没有坐一起交谈过。他的儿子孙子，坐在我对面，我和他们彼此都不认识，也叫不出名字。如果在路上碰到或在其他场合遇到，就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但经过他父亲详细介绍，我们却有了某种联系，往上倒几辈，我和这几个陌生人的关系亲得不能再亲，是一个藤上长出来的同根同源的血缘关系。我望着这几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心中一阵感慨。

　　小说《红楼梦》第六回中，刘姥姥一进大观园，待告别时，王熙凤对她说：“改日没有事，只管来逛逛，才是亲戚们的意思。”这话刘姥姥听了，心里一定犹如春风一样暖暖的。亲戚不走动不联系，再近的血缘关系也会如同路人；经常有联系，再远的亲戚也会很亲近。中国人重视传承，其实亲戚也应该传承，让一代代人认识联系，这是我们重要的社会关系。

　　所以，有事没事，多走动，认认人，说说事，这才是热乎的、亲戚间应有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