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也好,卷也好,不被大风吹倒就好。站直了,别趴下,人生就是由一个又一个开始构成的。
■徐如松
看到莫言《不被大风吹倒》这本新书名,我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黄土高坡》这首老歌来:“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不管是西北风还是东南风,都是我的歌,我的歌。”尽管莫言从小在山东高密东北乡长大,与黄土高原相隔千里,但记忆就是这般没有来由,硬是把他的书名与黄土高坡扯到了一起,再转眼一想,“都是我的歌”这个主旨还是非常一致的。
《不被大风吹倒》这本散文集共40篇,从家人与朋友、童年与成长、读书与写作等角度展现了莫言的人生态度和对人生艰难时刻的感悟。全书分为六个章节,分别用“一个人可以被生活打败,但是不能被它打倒”“当年为之流泪的地方,如今依然为之流泪”“他处在人生的最低处,但他的精神总能如雄鹰翱翔在云端之上”“一个作家读领一个作家的书,实际上是一次对话,甚至是一次恋爱”等颇有哲理的话所概括。
收录本书的这些散文大都写于千禧年前后,其中《我和羊》写于1981年,《割草诗》写于2024年9月,两篇散文时隔近半个世纪,但冥冥之中似乎有着某种必然的响应。《我和羊》写二爷送我家两只羊羔,我成了羊倌,给它们起名叫谢廖沙和瓦莉娅。国有农场里的牧羊小伙放出一头公羊与谢廖沙决斗,自己则在旁边速写绘画。他把作品送给我,姐姐说他是省内知名画家。姐姐与他相识后跟着牧羊小伙走了,后来,用谢廖沙的皮做成的羊皮袄也被虫子蛀了……《割草诗》回忆了老诗人聂绀弩的一首旧体诗,其中“莫言料恐言多败,草为金人缚嘴皮”一句中的“莫言”,说的是当年与聂老一起割草的工友,但莫言还是认定此诗好像专为作者所写。因为在《我为什么叫“莫言”》这篇散文中,莫言说自己少年时代“才华横溢、出口成章、滔滔不绝,而且合辙押韵”“一到了人前,肚子里的话就像一窝老鼠似的奔突而出”,结果“给家人带来了许多麻烦”,母亲劝他谨言慎行,所以在开始作家生涯时,他给自己起了“莫言”这个笔名。
用作书名的《不被大风吹倒》,是本书第一篇随笔,它有一个副标题叫“致年轻朋友的一封信”。这篇散文是作者2022年五四青年节写给青年朋友们的寄语,讲述自己小时候和爷爷在大坝上遇到了大风、爷爷抵抗大风的故事。作为一个善于编故事、讲故事的高手,莫言建议初学写作的年轻朋友,如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叙述调式,不妨把小说写成给亲朋好友的信件。他鼓励年轻人:“当我们遇到艰难时刻,不要灰心,不要沮丧。只要努力,总是会有收获。希望总是在失望甚至绝望时产生的,并召唤着我们重整旗鼓、奋勇前进。”
在书中,莫言还写到了“我的室友余华”。这篇35年前的旧文,今天读来还是那样的趣味盎然。莫言认定余华兼具“顽童”与“老人”两种特质,“是一个具有很强的理性思维能力的人”,善于“在小说中施放烟幕弹,并且具有超卓的在烟雾中捕捉亦鬼亦人的幻影的才能”,最终得出余华是中国当代文坛第一个“清醒的说梦者”这样精辟的结论。我茅塞顿开,似乎找到了读懂余华作品的钥匙。
躺也好,卷也好,不被大风吹倒就好。站直了,别趴下,人生就是由一个又一个开始构成的。
(作者系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