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明治
1928年,46岁的伍尔夫曾在剑桥大学作过两场关于女性和写作的分享,讲稿经过修改和拓展在1929年正式出版,名为《一间自己的房间》。书中伍尔夫开门见山地提出:“一个女人如果要写小说,那么她必须拥有两样东西,一样是金钱,另一样是一间自己的房间。”
女性写作与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因为伍尔夫而建立了近百年的紧密关联。这本书的命名灵感亦源于此,但多了些“中国语境”。顺着伍尔夫的话往下说,我们希望女性不仅能拥有一间独立房间用于写作,而且这个房间还最好朝南(似乎只有中国人特别在意房子是否朝南),有能够让充足阳光倾泻入室内的窗户。它温暖、洁净、安静、舒适,提供书写和表达的空间,亦为独处和向内的探索提供保护。这是《最好朝南》名字的由来。
《最好朝南》是一本由22位中国女性共同写下的、关于她们某一段生命历程的非虚构作品合集,你将看到22位女性亲笔写下的24个真实的生命片段。
该如何认知和描述这些不同的女性个体和她们的生命经验?贴标签是容易的。照“常规”,可以按情感状况进行分类,单身、已婚、离异、单亲,单身还可能划出“大龄单身”的子项;也可以按照不同生命经验所涉及的话题进行分类,比如婚姻、生育、职场。连续的生命经验可以被切割成一个个独立的模块,以便他者的指认和带入。
但我们不希望用标签化的方式,来对这些鲜活个体以及她们的经历进行再度审视。任何一位作者以及她们写下的经历,都不应该被简单归类。我们所在的环境中已经有太多过分快速的粗暴归类,缺乏对这个世界复杂性的共情和理解。标签无法让我们真正认识一个个体和她所处的境况,只能让贴标签的人获得一种达成理解的假象,一种对外在世界虚幻的掌控感。
于是我们试图回到每一位女性书写这些作品时的状态。
我们试图这样理解:当她们写作时,这些文字或是对自身经历的反思、提问和梳理,或是对一种生存处境现象学式的还原描述。12个女性提出的问题,12个她们所处的境况。它们看起来是非常私人的个体遭遇,但每一则讲述背后是更多隐形于“主流”视野的女性群体,她们难以得到应答的“提问”,即便同属女性的其他个体也未必了解的“处境”——
女性在生育之前,知晓身体可能受到的伤害吗?养育了3个孩子的22年婚姻,要因为惯性而延续吗?长期遭受家庭暴力,靠自己能离得成婚吗?随先生搬到陌生城市,事业停滞,顺势成为“家庭主妇”是应该的吗?一个母亲说不爱自己的孩子,是被允许的吗?做试管婴儿是因为想要一个孩子,还是不愿意接受自己是“生殖无能”?作为一名女性,不想来月经,可以吗?
书中的12个问题和12种境况,远远不能穷尽让女性感到困惑和挣扎的议题,或女性正在经历(事实上不少已持续了很长时间)的状况。但发出声音和尝试描述本身,意味着对“正视”的鼓励。任何讨论和改善,首先基于敢于直面的勇气。
《最好朝南》中收录的24篇女性主题的非虚构作品,大部分作者都不是“职业写作者”,也就是说,并不以写作为生。她们的身份背景多元,有自由职业者、品牌策划、银行职员、公益从业者、老师、医生等。她们所在的城市或国家也各异,济南、恩施、广州、上海、北京、合肥,美国、澳大利亚等。
大部分作品完成的方式,是在14天里由一位来自非虚构写作平台“三明治”的编辑和她们一对一地工作。写作者初可能只有一个模糊的想写下点什么的冲动和念头,编辑和作者沟通具体方向、确定写作选题,之后作者每天或每几天写下几百字,编辑再根据作者写的内容给予反馈和建议,比如如何寻找合适的开头和结尾、如何搭建作品结构、如何找到自己的语言风格,直至作品终修改完成。在“三明治”中,这个项目叫作“短故事学院”,发起于2017年,有超过1000位写作者在“短故事学院”写下了自己的生命故事,这本合集收录了部分女性写作者的作品。
因此从一开始,这些作品就不是奔着什么功利性目标去的,也和“流量”“爆款”无关。每位写作者想要书写和讲述的冲动是一个开始,在写作的过程中,她们对自己的生命本身进行提问、整理,落成文字。
每一篇文章都凝结了作者在完成这篇作品那一刻的生命状态,像一颗琥珀。
(本文为书中序言节选)
《最好朝南》
三明治 著
上海译文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