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连鹏
《王原祁艺菊图》描绘清代大画家、“清初四王”之一王原祁在庭院赏菊的情景。画中王原祁方脸长须,身着长袍,手端茶杯,盘腿独坐一榻。人物面部用细线勾勒,微染淡墨,脂赭微晕两颊,色彩鲜润。衣服的纹线融合了多家笔法,兰叶描的流畅飘逸,钉头鼠尾描的顿挫有力,既丰富多变,又有质感。
王原祁左手侧旁榻上放书函、画卷,右侧案桌上置瓶花、香炉套盒,榻前数盆菊花以没骨法画出,错落有致,桌榻雅致、细腻,菊花鲜亮清新。王原祁身后有两童侍立,窃窃私语;画面右侧有一仆人抱罐走来,殷勤侍饮。画家画上了书籍、画卷、菊花、仆人等文人士大夫趣味生活的标志性符号,不仅衬托出王原祁的显赫地位,也含蓄地表现出他作为文人士大夫的高雅性情。
温文尔雅的王原祁、清新雅丽的菊花、意境深远的画面,“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美扑面而来。画中落款为“广陵禹之鼎敬写”,钤“慎斋禹之鼎印”等印章。
画作者是清初写真“当代第一”的禹之鼎(1647—1716),字尚基,号慎斋,江苏扬州人,擅长人物,尤以肖像写真著称。禹之鼎出身贫寒,咸丰《兴化县志》记:“幼微贱,落拓不偶。”《清稗类钞》中记载:“初为李氏青衣,公事毕,窃弄笔墨,主人教其专习绘事。”
禹之鼎少时当过兴化四大族之一李氏的童仆,主人教他习画,自此启蒙。他20多岁时在家乡小有名气,曾为著名诗人、画家吴伟业画像。康熙二十年(1681),禹之鼎入京任鸿胪寺序班,虽然只是职位极低的从九品官,但从此为入贡使者画像存档、专司绘肖像的工作。第二年他因出使琉球而名声大噪,誉满京师。他的肖像画创作也步入鼎盛时期,文人名士纷纷找他画像,不乏梁清标、陈廷敬、徐乾学、汪懋麟、王士祯、朱彝尊、纳兰性德、王原祁等名臣名家。《江都县续志》记:“都下名公通人描画殆遍。”
禹之鼎出身微贱,且无科举功名,在一些文人眼中,只不过是一位画师,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王士祯在《香祖笔记》中记载:“蒲团修竹绪风间,予爱之,命画师禹鸿胪写为二图。”王顼龄在《赐书砚图》卷后题款:“……所以荣君之赐,谨属鸿胪臣之鼎绘诸。”宋荦在《题韩慕庐阁学》中言:“我亦乞作《西陂鱼麦图》,禹生许我否?”
他们向禹之鼎索画时出现了“命”“属”“乞”三种口吻,不同的态度体现出名臣们的性格和为人,也反映禹之鼎在名臣文士交游圈的身份地位。面对如此窘境,禹之鼎将自身塑造为士大夫画家的意识愈发强烈,在跻身士大夫的过程中,塑造自身文人修养时,也在无形中提高画中彰显文人气质的能力。
从《王原祁艺菊图》可看出,传神地塑造人物神韵,将人物性情利用补景衬托,构建诗意化的意境,是禹之鼎肖像画中文人气质彰显的三大抓手。禹之鼎进一步完善和发展了曾波臣画法,他用墨色勾勒后,微微用淡墨渲染结构起伏,又反复用重色罩染肤色,胭脂色晕染两颧,提高皮肤亮度,他笔下的人物形象生动逼真,形神兼备。禹之鼎肖像画中浓郁的艺术文人气息还通过人物与环境的结合来衬托,以梅兰竹菊等补景,象征人物的君子品格。
禹之鼎通过精湛的画艺帮助名臣文士塑造形象,而他们也通过强大的社会文化影响力提高禹之鼎的知名度。在互惠互利的双赢作用下,禹之鼎与他们的情谊日益增进,他们也不吝为其题诗赠文。据《禹鸿胪卜居图册》记载:
广陵渔人禹之鼎,自题漫志,按此图本长卷,后题者百十一人,皆国初名臣诗老。
这份长长的题款名单几乎涵盖了所有康熙朝政坛、文坛的精英。
参考资料:盛世修典——数字绘画大系、程梦宇《禹之鼎肖像画文人气质探源》、熊真《从“命”“属”“乞”看禹之鼎的交游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