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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3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旧锁

日期: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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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王建江

  

  某天整理旧物,发现一堆旧钥匙,老式的,黄铜色的,隐约散发石墨气,夹杂闲置柜角的霉味。不规则的齿印,如记忆的幽邃,象征它们曾守护某个空间的岁月。这些老式钥匙的知己——门锁,大多已随被拆迁房屋的命运,消逝在时间深处。

  记不清它们在这堆旧物里,闲置了多久。我好奇的是,它们是否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如今很多钥匙是遥控的,指纹记忆的,存于一个芯片里;一些支付设备,数字替代了齿印,随时能调整顺序;即便自行车,作为城市公共出行的一种形式,也是扫码……相比之下,这一堆老式的钥匙,显得寒酸。

  记得从前,房子简陋,但每间房都被庄重地装一把锁。人们往往随身携带好几个房间钥匙。如果外形各异,当然最好;很多时候,其实颜色、形状所差无几,于是只好观察它们的核心秘密——齿印的区别,或者干脆拿东西作标记,以免开门的忙乱。

  不知是否与“极简生活”相关,也许锁的智能高级,也归功智能监控设备,如今似乎只随身带一个大门防盗钥匙,其余的房间钥匙,都随意插在门上。

  简单是简单了,却也并不能防止“意外”。家里的书房,某次门被风一带,哐当关上,门上一直插着的钥匙,却再也转不动了,大约好多年不用的缘故吧。最后拿工具拔出,带出几枚钢珠。换锁后,以为平静了,不料,在室内转动钥匙对应的锁柄,却怎么也打不开了。后来发现问题出在那一串钥匙上——它们在随锁柄被跟着转动时,抵住了门框。无奈的同时,不免庆幸觉察得早,此后门上只用一个钥匙。

  钥匙作为人类发明的存在物,仿佛寓含了某种象征。余华的小说《女人的胜利》,主人公的困惑与故事的延展,从“钥匙”这一神秘的“不速之客”开始,揭示了关于婚姻、自我与人生的某种真相。学生时代读过一个小小说,亦与锁相关,大意是,主人公为某个问题困惑不已,如同每天面对那把锁的感受。后来他终于想明白了,然而,他自己也老了。

  小说的末尾,似乎给出意义,也似乎没。就像我们的人生,是否真需要那么多意义。很多时候,存在过,体验过,或许就是最真实的意义所在吧。在这急遽变化的世界里,一把老式门锁,仿若那样卑微,让人想起久远的年代,斑驳的色彩,依稀的往事,或者相濡以沫,矜持的悲伤……

  某天在一个公寓地下室,看到一个男人摆弄一辆带铁皮车厢破三轮。询问之下,他不好意思地说:停这里,权当储物间了。

  说着,扬了扬手中的锁。那是把同样锈迹斑斑的老锁。

  这空间,不利用不踏实哇,这锁,总算派用处了。他说,语气带着释然。

  蓦地,一个奇怪的念头闪现:究竟是锁给了人类某种庇护,还是人类自己被锁给限制了?正如小说中,关于生命存在的意义,多少人,在对它不断的追寻中,陷入虚无与自我思维的困惑中了呢?

  (作者系嘉兴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