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孝平
在文学爱好者眼里，创作历程达70多年的王蒙先生无疑是一座高耸挺拔的丰碑。我虽然完全不懂诗歌，但高一那年，我读到了王蒙先生的诗歌《青春万岁》里的句子“所有的日子，所有的日子都来吧，让我编织你们，用青春的金线和幸福的璎珞，编织你们”，因为一直不知道“璎珞”为何物，所以对这句诗印象极为深刻。
惭愧，王蒙先生的小说，我只读过《坚硬的稀粥》。当时看到这个标题，很惊讶：坚硬是形容硬物的，怎么可以形容“软软的粥”？现在想来，在题目上标新立异，吸引读者眼球，也是文学的一种可能性。这样算起来，王蒙先生在这方面比如今流行“半个爸爸”“爷爷住在云朵里”这样的标题“先锋”了三十多年。
我对王蒙先生的印象，更多的是通过电视访谈节目。王蒙先生睿智健谈，记忆力极好，语言生动。我爱听他娓娓道来，因为他嘴里出来的话——不古板枯燥。有时，他会像捧哏一样接主持人的话，幽默一把。
王蒙先生还是个段子手。他说起过替他孙子做题的趣事，有一次，读小学的孙子为一道语文选择题犯难，他凑过去问。孙子回答：“您也不会做。”他急了：“我还不会一道小学题目？”题目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那句最著名的话，然后要求选择意思表达最准确的一个，他一看，四个选项都对啊。然后，孙子对他说：“您呐，一边待着去，您考试呐——也不及格”。说完，大家都乐了，他自己也是边说边笑，但在“攒包袱”时神情严肃。
王蒙先生喜欢研究睡眠。他提出一种观点：失眠就是睡眠，是睡眠的一种方式，零睡眠也是睡眠。他的这段话比较绕，比“文学的可能性并不排除不可能性”还要绕。你不进入睡眠状态，怎么会觉得失眠呢？咱们坐这聊天、跳舞、写论文时，会不会觉得自己失眠？什么叫失眠？因为你睡着了才失眠，你不睡着怎么会失眠呢？所以，不要执着于不失眠。“睡眠”这种平常人不会当话题的小事，在王蒙眼里“哲学很多，学问很深”，里面涉及了庄周梦蝶、罗素哲学。一口气说出这段绕口话，足见他逻辑思维的缜密。
王蒙先生虚岁91了，依然为文学奔波鼓劲，获得鲜花掌声，也依然还在笔耕不辍搞创作。文学，延长着一个人的花期。上班的，岁数到了，得退休；做生意的，儿子大了，要交班，失败了，会转行；演戏的，年纪大了，要退圈息影；开了几十年店的，精力实在不行了，也会关。做其他任何事情都不可能真正干一辈子，总有放手的一天，总有不让干、不能干、干不动的一天。只有文学，可能也可以一直干下去，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催你罢手放弃，哪怕生病、即使身残。这是文学各种可能性中最大的可能性。就如耄耋之年的王蒙先生，头发白了，耳朵有些聋了，但心中、笔端的文学之花依然盛开，仍旧芬芳。
在青春时喜欢文学、痴迷文学的人啊，即使往后的一生除了文学，其他一事无成，也依然可以骄傲地喊一声“青春万岁”！在人生的无数可能性中，坚定地选择文学道路是幸福的，因为这样的人，他的花期只要一开始，就是接近无限可能的“一辈子”！
（作者系嘉兴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