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亦璇
从前写文交谈,我很难直白地表达“我”,字字斟酌只为了把自己藏起来,那些留有“我”烙印的腔调,卡在喉咙里,随后销声匿迹。
该从何说起呢?听惯了“你”无关正误的偏向,开口总显得酸涩。狡猾的狐狸来到人类世界也得乖乖夹起尾巴,我慢热的性子,我不合时宜的遐想,你看着刺眼,于是沉默二字一笔一画晕开我的无措。
那天空中成群的大雁仍久久盘旋,天暗着,隐没争执的声音,轻轻的风散去人烟,潮水却愈加滚烫。你问我为什么枯坐发呆,白白消磨了时间,我不敢看你的眼,低声应答着悄悄藏起掉落的银杏树叶,你的期望拖着我走向明天。大部分的你记不得我的声音、我的样貌,只剩下他人口中的“好像”。我执着于唯一的“一”,倾注了所有精力与情感,坚信遗忘不过是时间长河里的尘埃,而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与我热烈。
璞玉纯粹、洁白,即便未经雕琢,也胜万千夺目珠宝。你曾说我是一张白纸,可以不谙世事,也能令人肆意挥毫泼墨,我堵上耳朵就忘掉你洋洋洒洒的规劝。鹰在高处嘲弄缩在圈子里的羔羊,我望向清风拂过的小山岗,想染上一棵树的淡然。离别如同夏日暴雨席卷全身,冷意在突如其来的放晴后落空,想念还藕断丝连。我学着你的样子,向众人提交满意的答卷,妄图寻找却四顾茫然。
我曾试着用音乐自洽,琴断音消时情绪如决堤般崩溃,却提醒我那些伤害与感谢仍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我拾起被你否定的我,不再为你解剖我;我珍视染上彩色的我,不再为你清空我。你不必读懂我,不必定义我,你的声音不会再压着我沉默;你不必同情我,不必规劝我,我将开拓的一切属于我。
冠以沉默者的名,我学不会你想要的千万个合于世俗的“我”,可千万个“你”却活在我身体里,拼凑起一个鲜活的我,陪着我,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