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父亲”丰子恺　　■记者 戴 群　　家书，作为亲人间沟通的书信形式，似乎离我们越来越远了。其实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家书都是我们中国人的特色情感表达。一封封家书中不仅包含着浓浓的亲情，更凝聚了做人、处事的智慧。　　嘉兴桐乡人丰子恺，一直被大众所熟知的身份是画家、教育家、散文家，但同时他也是一个平凡的父亲。他育有七个子女：长子丰华瞻、次子丰元草、幼子丰新枚、长女丰陈宝、次女丰宛音、三女丰宁馨、幼女丰一吟。　　作为慈父的丰子恺，带着艺术家独有的敏感，将儿童与“天上的神明和星辰”“人间的艺术”并列，创作了许多以子女生活为主题的漫画。　　1959年，丰子恺的幼子丰新枚（小名“恩狗”）考入天津大学，之后又去外地工作，父子间开始长期通信。　　由丰子恺嫡孙丰羽编撰整理的书籍《丰子恺家书》包括书信和给恩狗的画两部分，收录了丰子恺1959至1975年间写给丰新枚的信件180封，另有15封分别是给次女婿宋慕法和外孙宋菲君，以及次子丰元草、三女儿丰宁馨的。家书不仅涉及教育子女和家庭诸事，也有谈论诗词和书画的心得，更有许多在逆境中的心境剖白。　　一封封家书，饱含对子女的舐犊之爱，浸润着丰子恺的文学素养与赤子之心，更是一位“平凡父亲”的自传写照。　　《丰子恺家书》　　丰子恺 著 丰羽 编　　出版社：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新枚：　　赞美《葬花诗》的信，今日（五月七）收到。此诗模仿张若虚《春江花月夜》。我依旧日夜卧床，三餐也在床上吃。曾喝一次酒，黄酒半斤，晚上几乎呕吐，从此不再喝了。可见身体尚未复健。“能几番游？看花又是明年”，确是佳句。上面的“接叶巢莺，平波卷絮，断桥斜日归船”，也引人同感，但以下“东风且伴蔷薇住……”便逊色了。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你的屋房东好，确是难得。暂不迁居可也。唯你们夫妻分居两地，终非久计。不知何日可以团聚。　　母言，灰色布她并不需要，不必寄来。但此信到时，也许你已寄出。我近来已惯于寂寞，回想往事，海阔天空，聊以解闷。窗前柳色青青，反映于玻璃窗中，珊珊可爱。华瞻夫妇早出晚归。小明全托，星六回家。阿姐在乡，不知何日毕业。我右腿麻木，是“坐骨神经痛”。服药与肺病冲突，等肺好后去看推拿。　　新枚：　　久不得信，甚念。此信五·一六发。　　今日到结核防治所看病，又给药一月之粮，病假两个月，说两个月后再去看。如此，我可安心休养到七月十六日再去看，那时想来都已好了。宝姐陪我去的。　　今日午睡后，联阿娘同小羽来，我画了像（附信内）留纪念。大家说此孩特别壮大，额部像父，口鼻像母。　　我卧此床已一个月半。现在能以足音辨人：母亲空手进来，或抱菊文进来，或送饭进来，都辨得出。　　今日医院中挂号的、医生、透视的，都知道我，和我讲许多话，并关怀我，且详知情况。真奇。此信发后，大约就会收到你信。　　新枚：　　听阿姐读你信，知你们学生食事看重，此乃新时代新现象。从前青年不辨菽麦，不知稼穑艰难。今日青年都知道“一粥一饭，来处不易”。此乃人生极有意义之一种考验。但今年奇荒，所以如此。明年但得稔熟，必不如此紧张。　　你有时间学外文，甚好。但勿妨碍务虚。今日中国，譬如造屋，现在正在筑基地，打夯，需要有大力之人平地，而暂不需要造屋、筑墙、制窗门、制木器，乃至作壁上书画装饰之人才。所以“务实”暂不被重视。但基地筑成后，要造屋时，自然需要上述各种人才也。此喻甚切，可三思之。　　画院今日送工资，正院长每月二百二十元，从七月份送起。我再三辞谢，被四个人强迫，只得受了。但照旧不去办公，有事由该四人来我家报告。因此，此工资等于退休金也。今将二十元封在此信内，给你作为“阳历压岁钱”（与按月汇款无关，乃额外）。本想邮汇，恐你在校中招摇，故违邮章封入信内。但压岁钱作别论，也许不能说犯邮章。你在津年余，尚无熟悉之友朋家，否则可以托转。明春我到津后，你一定有更多熟人。以后寄物便当些。　　旧历年无论几天，你决定南返一次。据菲君言，因欲省煤，假期并不短。　　华瞻哥今日迁屋，较宽敞，不久他们迁回江湾。我们这里又清爽了。荷大伯前日来此。满娘要管临君，走不开，阴历年来否亦不可知。（节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