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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3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我喜欢这样的乡村漫行

日期: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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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爱默生说:“在关注的眼睛看来,一年中的每一瞬间都有其本身的美,而在同一境界之中,它每时每刻都会看到前所未见、以后也不会再现的形象。”

  

  ■李米

  

  “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崔健的这句歌词,现在用来形容我在村里闲逛,也极恰切。夏天,我从村南进入。远远地只见田地里一片片半人来高的大叶植物挺立着,那叶子出乎意料地阔大,如果是外地人,多半要纳闷这到底是什么。而我已在桐乡生活了二十多年,瞄一眼就大抵知道——红烟,其实我也只见过宣传橱窗里晒红烟时期的照片,并没有真见过它长在田里的样子。看着它们郁郁葱葱自由生长的样子,根本想不到过些时日,它们是另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

  现在,已经是寥落的秋天。我从村子西边走向东边。先经过晚稻田,稻子泛着青绿,刚刚抽出的稻穗还有些羞赧的颜色,并不高大结实,反而又矮又细,以致我有些担心接下来的冬天它们怎么办。晚稻田中间一两块缺苗的地方,赫然是光亮亮的水洼——蓝天白云倒映其中,又是一个可爱的小世界。

  一群鸭子在田埂上,大老远就听见它们的集体喧叫:这里冲一下,转头又集体反方向冲过去……开始我以为是狗或猫在追撵它们,仔细看过才发现,完全是它们自编自导自演的闹剧——忽然想到“趋之若鹜”这个词儿,今天这情形真是形象极了。

  说到鸭子们为什么如此闹腾,我发现田埂四周,包括晚稻田都被围起来了,大概主人想充分利用这样的生态系统,实现某种共生或循环。而鸭子哪里懂得主人的规划与良苦用心,面对新环境,却一心想着“突围”。

  再向东,早稻已经收割完毕,田地里到处是收割机碾压后的稻茬儿和车轮压痕,多少有些凌乱。这片稻子收割之前,意外遭遇了台风,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倒伏现象——一个圆圈,又一个圆圈,恍若整齐的头发出现了斑秃,真不好看!这不是我的稻田,却在日日行走中,积聚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情感——甚至钩沉起我久远的记忆:曾经我也有过割稻的经历,似乎腰很酸,总是想着站起来直一直腰板,而再一次弯下腰时,又觉得比没直腰板前更费力;我记得我们割稻到很晚,月亮很高了我们才回家,那天又似乎是八月十五,母亲从夏末留存下来的西瓜,已经很凉很凉了……今天想起,也许当年的西瓜不只是北方深秋暮晚的凉意,更多的是生活的况味吧。

  田埂上长满小青菜,应该是农人随意扬了些种子,小青菜就肆意地长起来。每次看,它们都长大一截,看着看着,忍不住就想动手把密密的苗儿拉开点距离。虽然我没种菜经验,但谁都能看得出来它们实在太密了,有必要进行一下间苗。几次三番,我在这片菜地前踱来踱去,要按住自己这双无处安放的手确实有点难啊——真的,如果你是菜地主人,相信一个陌生人在你家菜地拔菜是为了帮你间苗?说出来我自己都很心虚……

  带着一个无法实现的间苗的心愿继续向东吧!无患子树一身鲜亮地站在肃穆的香樟树林里,它那么醒目那么特别,让你的眼睛总是离不开。无患子树有时又很低调——春天开着细碎的小黄花,如果不是一阵风雨摇落一些花儿,你甚至都没注意到它的花。而到了秋天,无患子树叶最先泛着青绿、明黄、棕褐……那种色系的组合与丰富层次,总让人觉得它所有的低调都像攒足了力气,只为这一刻的精彩!

  在两间低矮的旧屋前,我遇见一棵乌桕树。秋冬的乌桕树特别美,尤其在湛蓝天空的大背景下,它的褐色枝干与小小的莹白色果实,像是一幅灵动的写意画。去年冬天,同事给了我几枝做插花,那种干枝与白果的搭配,简洁、侘寂,别有味道。而它春天和夏天是什么样子,对我来说,是一个未知,也是一个新命题。

  还可以再向东,但我决定回转了——没有一下子走完的路,留待下一次,又是一个期待!

  爱默生说:“在关注的眼睛看来,一年中的每一瞬间都有其本身的美,而在同一境界之中,它每时每刻都会看到前所未见、以后也不会再现的形象。”是的,我喜欢这样的乡村漫行。陌生的地方像探险,熟悉的地方是发现。而更多时候,我只是更接近了自己。

  (作者系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