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王蒙小说《霞满天》
我看过王蒙的书，但不多。他谈他的人生哲学，实诚，幽默，温暖，悲天悯人有之，化腐朽为神奇亦有之。于是，花城出版社的书《霞满天》，让我更倾心一些。这是“人民艺术家”王蒙的最新小说作品，小说是“我的世界”，突出的是“世界”，只不过主宰者是“我”。生活总会让人唏嘘，可是在平淡的分秒中折射出光来，并用光来照耀自己，影响他人，何其不容易。写作是追光的艺术，有人说，这部《霞满天》是“一部短篇《红楼梦》”。受学识所困，我没有寻找到这样的境地，只是单一地觉得，小说也是哲学的宣言书，一枝一叶总关乎人性，而人性总是捉摸不定的，以点带面，以面窥见整个森林，何其难矣？
我寻找书里的脉络，小说为我们描绘出一个屡遭命运戏弄的女性是如何还给命运一击的。“她”是王蒙关注的焦点，这样的时间长度有了沉淀的刻度。自古以来，女性是作家笔下绕不过的“地标”，对生命的叩问，对与自我的复杂斗争，说到底一直贯穿于每个人的一生。《霞满天》中，七十六岁的蔡霞教授住进养老院，她在回忆遭遇？她在责问自我？她在找寻自我？这位具有特殊气质的女性，一生中的画面像洋葱被层层打开，保持高贵的人格，“历经沧桑依然鲜活”——这是人物的素描，也是对待老年的一种可以相互传递、互相取暖的生活态度。
笔耕七十年的王蒙，在镜头前总是让人肃然起敬。七十年，已经是一个写作者仰望的高度。时光仿佛在他身上停了下来，这位当代文学走向现代写作技巧的开拓者，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有《青春万岁》《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还有一直被提醒、被珍视的生命态度、价值维度。知识女性，作为王蒙小说长期关注的对象，如同诚意的写作一般，需要本真、尊敬和热爱。用王蒙自己的话来说，这是他从小就想写的一部作品。生与死、轻与重，花与叶、地与天，倘若一天不曾起舞，便觉得辜负了人生。这里面包含的不仅是期望和执着，更是一种提示和警醒。
我一直觉得，一个人想要成长，有两件东西不可或缺，一个是带上希望，一个是接受诚意的提醒。前者让人有勇气铿锵前行，后者让人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至于困顿徘徊。
小说中，九十五岁的蔡霞与八十七岁的王蒙见面，她读过他的《夜的眼》和《初春回旋曲》。而我认可他所透露出的关于“知道”的解读：有快乐就会有忧愁，两者是相对的。忧愁又何尝不是人生的宝贵经历。只有经历过了的人才不会遗憾于在世上白白走一遭。
■郑凌红
《霞满天》
王蒙 著
花城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