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强
嘉兴市城西丽桥北侧有一组栩栩如生的运河纤夫雕塑。四个大人和一个少年，正在躬腰拉纤行船，再现了当年大运河上纤夫负重拉纤的情境。他们曾经是大运河上真正的主角，演绎出一个个跌宕起伏的人生故事。
20世纪90年代，一首《纤夫的爱》火遍大江南北，然而运河边真正的纤夫却并没有那种浪漫。实际上，拉纤是一种极为艰苦卓绝的劳作，其境况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自元以降，京杭大运河在漕粮运输过程中，船只需要大量纤夫牵挽。无论春夏秋冬、阴晴雨雪，纤夫们日复一日地脚踏纤道，背负青天，一副纤架，一根纤绳，两个肩膀，披着星星，戴着月亮，高挽着裤腿，裸露着上身，顽强地行走于运河两岸，一路奔波上千里。沉重的生活，苦难的命运，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依稀中，能听到他们沉重的喘息和低沉的号子。正是他们的肩膀，将南方的丰富物产，一步步拉往遥远的京城。“赤脚磨平千仞岗，裸肩扯断百年纤。风吹血汗如苍雨，日晒肌肤若紫烟”。这首古诗真实而形象地写出了纤夫们的艰辛生活。
纤夫在拉纤时，常常会喊一口沙哑的、如同“川江号子”般的船工号子。号子有声无字，“嗨，嗨哟哟，嗬嗨，拖呀，拖、拖拖拖……”，号子声声，空谷回荡，熔铸着大运河上纤夫坚强不屈的灵魂。
嘉兴作为江南运河的节点城市，北部的苏州塘从王江泾镇的大坝村入境，南部的杭州塘从余杭运河镇的新宇村进入杭州境内。在这条全长近百公里的河道边，都曾筑有狭窄的纤道。遥想当年，大运河上白帆片片，纤道上无数肩背纤绳的纤夫，步履艰难地拉着船只行进。古代嘉兴的繁荣，有着纤夫们一步一步的艰辛付出。
民国前期，由于机动船的出现与公路、铁路的逐步开通，绝大多数纤道因年久失修而消失了，但目前在嘉兴仍可寻觅到王江泾镇的闻店桥、穆湖溪旁的百步桥、三塔杭州塘边上的护纤石等几处蕴含着大运河文化的纤道遗存。
闻店桥在王江泾镇长虹桥西堍北侧一百多米远的市河入口之上，跨京杭大运河西岸，是纤夫从苏州塘进入嘉兴必经的第一座石桥。
尤其可贵的是，杉青闸北的古运河西侧，还留存着一小段古纤道，其尽头便是大运河与穆湖溪交汇处上的纤道桥百步桥。百步桥，因桥长百步而得名。南宋秀水文人张尧同在《嘉禾百咏》中就有《百步桥》一诗云：“旧趾依然在，荒墟未百年。还分一桥水，流入几家田”。百步桥经过多次重建，现存桥梁重建于20世纪70年代，保持了连跨通透的纤道桥特征。桥共5跨，南侧为主跨，北侧是连续4跨平桥。我曾站在桥上向两边眺望，当年那些皮肤黝黑、赤肩裸背的纤夫奋力拉纤的情景仿佛就呈现于眼前。
三塔旁的三塔路原是杭州塘纤道，当纤夫遥遥望见三塔时，就知道嘉兴城近了。为了避免纤绳在塔身上摩擦对三塔造成损害，当年“三塔寺”的僧人便在塔旁竖起三根长长的石柱，让纤绳在石柱的外侧滑过。至今仍竖立在运河岸边，满是勒痕、沧桑尽显的石柱，不仅是一道三塔的人文景观，更是运河辉煌历史的见证。
触摸石柱上面深深浅浅的勒痕，可以想象当年的情景：疲惫不堪的纤夫们泊好船，将粗大的纤绳环绕在石柱上，用力打上一个结，然后坐在驳岸石帮上，抽着老烟，暂时歇了一口气，再重新出发，奔向远方。
大运河上的纤夫虽已成为历史，但纤夫们的身影和冯骥才先生笔下的挑山工一样，彰显的都是中华民族不畏艰难、坚韧不拔，向着既定目标砥砺前行的民族精神。
如今，运河纤夫生动的劳动场面和人物故事，已经凝固成一组精美的群雕，向人们讲述着那段远去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