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秋娟
在一家服装店里，我找了条牛仔裤提在手里，往自己身上一阵比试。儿子很温和地微笑着，说喜欢么去试试，又说蛮好看的，接着伸手过来要帮我提包，我听着却浑身起鸡皮疙瘩。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跟我逛街，每次逛街前，我得先把他喂饱，喜欢的玩具买好，他才会勉强坐在一边，他玩他的玩具，我试我的衣服。现在他虽已工作两年了，但看他一脸迁就讨好我的样子，让我好不习惯。
儿子这次休假两周回国，名义上是探亲，实际上十天过去了还没在家里吃过一顿饭。不是跟小学同学吃饭，就是跟中学同学聚会，假期最后三天安排和表妹去青岛旅游。早上我出门时他还在睡觉，晚上我睡觉时他还没回家。要不是他的鞋子放在家门口，我会忘了他在家里。
“长大了，不要管他太多，他都懂了。”我在心里安慰自己。安慰得多了，这安慰像纸一样薄，被我心底蹿起来的火一点就着了。
“这孩子，心里咋没家人呢？”火到忍无可忍时，我只能跟我妈说。在生活上，老母亲平时一贯跟我的意见相左，这次却一反常态地对我表示支持。我妈在她的大外孙回来前半个月已经在准备每日菜单了，喜欢吃的红烧肉、白斩鸡在他回来前一日就已经开始准备。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都没用上。看她义愤填膺的样子，恨不得将孩子从床上拖起来，好好凶一顿。
“孩子大了，照理也该懂事了。”我妈一边收拾着快递包装盒，一边跟我说话，这些硬纸板照我的意思是要扔掉的，但她就是不让，说了多次，我现在已经完全妥协了。
“是呀是呀。”我附和着。
“他已经工作了，不用再给他零花钱，该让他吃点苦头了，才会知道生活不易、家人最亲。”母亲给我建议。
“嗯，再也不给了，让他知道啥叫开源节流过日子。”我完全同意她的建议。
这天中午，收到儿子的信息，说下午有空，要不要一起去逛街？他这是幡然醒悟了，想起还有个老娘也需要陪的？我心里如此想着。去就去呗，孩子的好意要来者不拒。我在收到他的信息后秒回“好”，不给他任何反悔的余地，并赶紧结束工作回家。
服装店逛了，香水店的香水也闻过了，护肤品也试了，钟爱已久的车也去试开了。儿子一直一副耐心的样子帮我拎包，询价，开车门，关车门，最后对我看过的商品做综合评价，该买或不该买。一圈下来，一分钱没花，儿子就又话头一转，给了这些东西一堆差评。对于他的突然会看风头说话了，我暗自惊讶。但，他难道不知道吗？对他老妈来说，啥啥都想买，只是啥啥都没舍得。
我回头看了看他，确认一下他的眼神，看他一副很真诚的样子，有点于心不忍，问他：“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好呀，去坐坐。”儿子不反对。
点单时，想起母亲的话，掏出的手机又收了回去。眼看儿子要付钱了，我的心紧了紧，有句话我又习惯性脱口而出：“有钱吗？我来付吧。”
“好呀，手机里钱倒真的不多了。”儿子居然一点都没跟我客气一下。
本来我的一句假客气话，儿子当真了，我只能掏了手机扫码付钱，心里一阵懊恼。
咖啡喝了一半，儿子出去了一会，回来时，手里拿了个盒子。他将盒子放在我面前，脸一红，稍有些紧张地说道：“你刚刚闻的香水，给你买了。”
“送我的吗？”我瞬间激动得有些失态。
“送你的。”
“很贵的噢。”我知道我说这句话显得格局有些小了，小就小吧，谁让我每天受着我妈的教育呢？矿泉水瓶一个不值钱，十个就值点钱了。
“没事，难得给你买的。”儿子居然学会了跟我客套了，甚感欣慰。
“刚刚要是付了咖啡的钱，给你买香水的钱就不够了。”到底是自家娃，还是说了句实话。
“没事，妈等下把钱转给你。”真是受不得儿子一点好，我妈给我的建议已经完全抛之脑后。
站起来准备离开咖啡店时，儿子喝剩的一口咖啡，我毫不犹豫地喝了。“浪费可耻”，这是我妈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