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情

　　一个聚会

　　■简儿

　　表舅前两天打电话过来：“小橘子，明天晚上一起聚一下，吃个饭。”

　　我的表舅，就是我妈的表弟，是当年村子里唯一一个大学生。听说我的姑婆，接连生了两个儿子，很想要个女儿，结果生出来仍是儿子，她的脸色立马就不好看了。我的姑婆现在已经九十多岁，身体仍很硬朗，托的就是这个当年她看不上的小儿子的福。

　　暑假去参加外婆的葬礼，结束以后，表舅开车捎我回家。一路上，表舅跟我说起许多往事：从去县城念高中，到舟山念商校，再去保险公司当小职员，后来当中层、高管，现在成了总裁。一个乡下的穷小子，能凭借自己的努力，最终跻身城市精英阶层，表舅一定吃了不少苦。表舅说：“那些吃过的苦，现在都成了人生的财富，所以小橘子，年轻时不要惧怕吃苦。”

　　表舅又说起一件我外公的往事。那是他考上大学那一年，外公送他去嘉善火车站，那时候的火车真拥挤啊，外公上了火车就挤不下来了，只好坐到嘉兴，下车步行回嘉善。那一夜，外公走了几十里路，大半宿才回到家。表舅说，外公的恩情，他一辈子都铭记在心。

　　表舅有四个侄女，从念书、找工作到成家，侄女们不找自己的爸爸，几乎都来找这个叔叔。表舅呢，也很乐意当这个家长。大哥家的侄女进了自己的公司。二哥家的呢，念了金融，后来进了银行。唯独令他着急的是二哥家的大侄女，至今还没找到男朋友。他说，我们公司新招进一个小伙子，马上就被人抢走了。我都恨不得在招聘新员工时附加上一个条件：能当燕子（侄女名）男朋友的优先录用。真令人哭笑不得。

　　当然，燕子并不买他的账。我们也不买，齐声讨伐他，“表舅你晓不晓得恋爱自由。”表舅举起双手无奈地宣布，“以后再不管你们的事情了。”但是没过几天，他又四处打听，帮燕子张罗找男朋友了。

　　表舅在电话里又絮絮叨叨聊了许久，我说我要挂电话啦，表舅说：“小橘子，别忘了让你先生一起过来，大家难得聚一下。”我说好，他才放下电话。

　　那天聚会结束，走到楼底下话别。路灯的照耀下，表舅头上有一缕白发，他已经不年轻了，而我一直记得他当年大学生的模样。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