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岩松 著
出版社: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从童年的北京,到大学时代的纽约,从高迪的巴塞罗那,到路易斯·康的圣地亚哥,更有包括自己建筑作品的巴黎、鹿特丹、洛杉矶、哈尔滨、深圳……中国建筑师马岩松,通过曾深度游历的或参与项目建设的二十座城市,回忆自己的成长,追踪建筑思想的形成,欣赏不同城市的气质,分享关于建筑、关于城市、关于艺术的思考。
小时候,每次跟奶奶吵完架,我就会离家出走。出走的路线一般是从王府井大街先跑到长安街,随便上一辆公共汽车,顺着长安街往西坐几站,到西单下车,再走回我爸妈家。当时长安街只有这么一条公交线路,所以城市对我来说就是一条线,线的两个端点是藏在隐秘的胡同里、被叫作“家”的小空间。因为坐在车上,我对距离没有概念,体会不到城市的具体尺度,两点之间的空间对我来说非常抽象。直到一次特别的、从父母家的出走,我才强烈感受到这座城市真实的尺度。
老北京的院落和胡同,把城市分成了很多区域。每一个院子实际上是一个内向型的空间,住在里面的小孩在心理上与院落是绑定的状态。平常我和邻居小朋友一般就在院儿里玩耍,不甘被困在院子里的时候,也常会爬上屋顶、大树,想从那上面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好像那样能体验到逃脱限制、跨越边界的刺激。
老北京有句俗语,“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就是专门形容我们这种淘气的孩子的。尽管如此,屋顶也不是像姜文的电影《邪不压正》里拍的画面,孩子们可以在上面肆无忌惮地一直跨越,屋顶上的活动区域相对固定,跨出区域对孩子们来说也是一种冒险。
那时候我年龄不大,但已经被爸妈单位宿舍院里的孩子们看作见过世面的人,自己也觉得我是能把他们带出这个院子的不二人选。有一天,我带着一个比我还小的孩子,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老北京流行的那种传统小竹车推着他,穿过我们家胡同,七拐八拐,最后绕到长安街上。
……
面对新建筑,很多人甚至包括业界,更倾向于从形象和寓意方面去解读、去批判,我却更愿意去评价建筑本身所带有的批判性的力量。请允许我提出几个问题:我们愿意重复北美的模式吗?是否有能够代表我们社会和城市理想的新型城市和城市空间,它们是什么样的?能对过去决绝地拒绝和批判,且具有革命性的设计是什么样的?批评完库哈斯以后,我们仍然建设了一个和美国差不多的、没什么想象力的CBD,不是吗?
……
传统的技术型建筑师对城市问题缺少批判性思维,也就很难有真正让城市改变和进步的力量;但同时,抱有批判性思维的建筑师也不应仅限于去表达批判,而更应去回答问题,去寻找具有建设性的、积极的应对方案。(节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