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进喜
初冬的运河两岸,银杏的叶子从瑟瑟的冷风中飘然而下,泛黄的落叶铺在了蜿蜒的幽道上,给古老的三塔湾平添了一份淡然的诗意。于是,人们相约在牌坊前、在古刹边、在绿道旁,欣赏着别样的烂漫。我看到熟透了的果子被人踩烂了外皮,露出淡雅的白色,这是白果。白果,就是银杏的果实。嘉兴人称银杏树为白果树。
从前,嘉兴银杏树还是蛮多蛮大的。清项映薇在《古禾杂识》中记载:“树之大者,如屠氏太和堂银杏……”屠氏太和堂在哪里,我不晓得。我读中学时去南湖湖心岛游玩,烟雨楼前有两棵几人才能合抱的银杏树,这两棵银杏树比烟雨楼还高,但不结果,据说都是雄性的。勤俭路的老镇委大院里也有几棵银杏树,现在还在。这里的前身是城隍庙。
我老家小河南侧的物资局仓库也有几棵古老的银杏,这是祥符寺的遗物。中秋时节,枝繁叶茂的银杏结满了果子,我就和邻居一起拿根晾晒衣裳的竹竿去敲打。
20世纪六七十年代,勤俭路上人民电影院一带最热闹了,年轻人经常会聚在电影院门前高高的枫杨树下。倒不是这棵树有什么神奇的魔力,而是那个年代实在没什么娱乐活动,看一场电影也算是精神享受了。只要有新电影,大树底下就站满了人,等里面散场的人出来,外面的人再检票进去。电影院门口是个小广场,等候进场的人常在大树底下嗑瓜子。大树下有个卖瓜子的小摊,支个竹竿做的三脚架,架子上放个竹匾,竹匾里堆着包好的南瓜子、香瓜子和五香豆,生意很好。等候进场的人往往会买上一包,慢慢地嗑,静静地等。到了初冬有了炒好的白果卖,“香炒玉白果,香又香来糯又糯。”
翠玉一般的白果不仅好吃,还有极高的医用价值。丈母娘健在时,就经常把十来颗白果放进微波炉烘烤,每天吃几颗。她患有高血压、心脏病,听老中医说,白果有辅助治疗心脑血管疾病的作用。
白果呈椭圆形,如杏核大小,坚硬光滑的外表洁白如玉,经过微波炉的烘烤已经裂开了。当轻轻剥开外壳,一股淡雅的清香徐徐而来,果肉色如翡翠,送一颗入嘴,香糯醇厚,咬开后虽有些苦涩,回味则有些甘甜。我不太喜欢它青涩的苦味,但坚信它的长寿因子。因为只有银杏树能几百上千年生长着,常吃它的果子或许能延年益寿。谁不希望自己健康长寿?树能生长几百上千年,人为何不能活到上百岁?只是我们没有找到与之相通的生命奥秘。
这些年,嘉兴大街两旁、公园绿地种了好多银杏树。金秋十月,银杏便开始炫耀它那满树的果实。灿烂的阳光下,我看到有的妇女拿着蛇皮袋在绿化带、人行道捡枝头掉落的白果,并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果实放入袋中。现在,贪吃的小朋友不会期待白果的掉落,更不会用发好的生石灰去浸泡,也没有小贩在大街上喊:“香炒玉白果,香又香来糯又糯……”在这里捡白果的妇女,不是为了自家孩子的嘴馋,更多的是为了生根发芽的种子,为了不息的生命轮回。有的小朋友也在捡,他们觉得掉落在人行道上的白果有趣,是捡着玩的。
初冬,夕阳西下,古运河的三塔湾旁,金色的杏叶与泛黄的白果相互映衬,给人一种深邃而有禅意的想象。那份宁静、那份美好,仿佛都凝聚在挂满枝头的果实之中。走在三塔路上,手拿掉落的白果,我不由感叹,人生滋味,犹如白果,苦中有甜,甜中带苦,总让人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