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兴良
近来,总感到陆游在现如今的宋韵文化里,似乎显得越发“忙碌”了。
就在这个月,“读嘉”中的一篇文章,使我方知《入蜀记》里头,陆游也记有现在嘉兴主城区——南湖的文字。又在绍兴东湖之畔,恰遇“陆游祖居”(康熙《会稽县志》里称“陆游祖宅”)正在举办“陆游诗歌节”,我自然去轧了闹猛。结果,除了诗词陶然以乐,竟还了解到了意想不到的事情——自唐末以来,陆游祖上先从嘉兴迁到杭州钱塘县,然后又迁往山阴鲁墟。方志有载,足以佐证。
这个时候,我突然记起嘉兴陆氏战友前些年曾经说过的话语,赧然汗下。当时,其一本正经地说自己与陆游“八百年前是一家”,且都是陆贽的后裔。我真是“无知者无畏”,还说他在乱攀高枝。
之后,偏又在嘉兴环城河岸碰上了陆贽塑像,包括宣公亭、宣公桥等纯粹以示纪念的景点,再次让人愧疚。及看了像旁标识,纵然知了个大概,亦断断不肯就此打住。于是,我翻起了史书。
原来,自秦汉晋唐以来,陆氏族昌于吴郡。传至陆齐望(三十八世),于唐开元年间由吴县徙居嘉兴县,其子孙亦入籍嘉兴。四十一世的陆贽生于嘉兴故宅。《重修秀水县志稿·氏族世系·陆氏》里有云:“自陆候受氏至宣公(陆贽)凡四十一世。自五季(五代十国时期)以还,宣公子孙遍布大江南北。其在浙东者,以山阴(今绍兴)二十九支为最盛。”
待到了解了陆游与陆贽的这层血缘关系,我读起《入蜀记》来,似乎觉得愈加有了看头。话说陆游被委任夔州通判,诗人于南宋乾道六年(1170)闰五月十八,携家眷由山阴逆流而上,前去报到履新。六月初,途经杭州塘、嘉兴塘、苏州塘,一路走亲访友,体察民情。
“三日黎明”,行“至长河堰”。
四日,白天并无别样趣事可写,“晚泊本觉寺前”。
“五日早,抵秀州”。
陆游从运河上岸,即时就去嘉兴府与朱自求、赵师夔、方滋等官员碰面,会面地点想来应在“子城遗址”这边。中饭由方侍郎宴请,看来两人关系还不错,关于是吃工作餐还是家宴,倒在其次。因天气炎热,午间诗人回船稍作休息。接下来,就去城外拜访老友,这里有“二樊”的“居第”景致文字为证:“……尚未成也。隔水有小园,竹树修茂,荷池渺弥可喜。”
许是出于亲情,放翁“游宝华尼寺”,再“拜宣公祠堂”。据说陆贽有个女儿因患天花夭折,故舍宅为寺,名曰“宝花寺”。即便只是一个传说,然诗人记得倒也详尽:“有碑,缺坏磨灭之余,时时可读”,又“大略言秘书监陆公齐望,始作尼寺于此……陆氏尝有女子为尼云……且言方新祠堂也”。诗人离开祠堂,即“移舟北门宣化亭”,便与方务德共进晚餐去了。
六日,陆游陆续迎来送往。其间,放翁还“赴郡集于倅廨中”,其记有“坐花月亭,有小碑,乃张先子野‘云破月来花弄影’乐章,云得句于此亭也”。这“花月亭”原本就坐落于子城,想不到距张先填词一百多年后,大词人陆游竟然到了这里,仿佛也要寻觅那花前月下的柔情。大抵是意犹未尽吧,是晚,放翁还去县丞陈大光家小聚,且记下了“居第洁雅,茉莉花盛开”的美景。
“七日早,遍辞诸人”。估计是“鱼米之乡”的美食,让陆游“吃腻了膈”,故其只好“赴方务德素饭”了,也正像《红楼梦》第六十一回里,这单管姑娘厨房的“柳家的”所言:“鸡蛋、豆腐,又是什么面筋、酱萝卜炸儿,敢自倒换口味。”当夜,诗人就“移舟出城”。
“八日,雨霁,极凉如深秋”,恰“遇顺风,舟人始张帆”。接着,“过合路”;再接着,“过平望”,平安出了嘉兴,进入吴江地界。
叙到这里,忽想起陆游又一个绕不开南湖的话题——有说诗人在《老学庵笔记》里,也有描写“放鹤洲”的相关文字。也不知这是不是真的?显然,自己没有看到过,现在还是不写它的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