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如松
上世界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对向日葵都有着发自内心的憧憬与亲近。
那时候,年画上经常会出现雄伟的南京长江大桥,桥栏杆上的浮雕就是向日葵图案。美术课上,老师教我画向日葵,先画一个大大圆圆的葵盘,中间用纵横交错的直线隔出许许多多方格,再用黄蜡笔涂满颜色,周围缀上状如军装上口袋盖似的一片片叶子,下面再画一根相对较粗的秆子,左右添上几张叶子,一株向日葵就大功告成了。而到每学期结束,在好不容易挣到的奖状上,除了五角星和红旗,作为基座的花纹也是由向日葵簇拥而成的。
那时候,向日葵在我心目中既是神圣的,也是艳丽的,但在现实生活中却有着不小的落差。在孩提时代,母亲每年都会在屋角边的空地上种一排向日葵。虽然有阳光雨露的哺育,但也许是土地贫瘠的缘故,向日葵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茁壮成长。很多幼苗被一种我们叫它洋夹的昆虫咬断,幸免下来的向日葵长过我们头顶的时候,开始长出葵盘。葵盘起初像一朵菊花,渐渐长大了,一粒粒葵花籽也就清晰起来,每粒葵花籽的顶端好像开着一朵小花似的,但过些时日就会慢慢变黑,然后自然脱落。
母亲告诉我,向日葵从早到晚始终朝着太阳,它会慢慢地转动。这么神奇的结论,好奇的我当然要验证一下。我好多次盯着向日葵端详,但时间过去许久,向日葵还是纹丝不动,这不免使我产生失望和怀疑。
初秋时节,葵盘的色泽逐渐变黑,它低下了头,这就意味向日葵可以收获了。母亲用桑剪将葵盘剪下来,有的马上可以掰瓜籽,有的还需要晒几个太阳才行。掰瓜籽是个技术活,最好戴上手套,否则手指将会被瓜籽戳得生疼。收获到的葵花籽,母亲都要藏到春节前夕才拿出来炒,有的炒成原味,有的加上盐水,炒成咸味,用于招待客人。新年时节迎客,除了捧上一碗热腾腾的冻米茶,再就是抓几把香瓜籽和盐津豆。男人们喝酒,也主要是嗑瓜籽当小菜,真正的菜蔬反倒成了“看菜”。
千禧年之后,有一次我有机会到西北旅行。在青海西宁,我看到有居民坐在家门口捧着一个葵盘,掰着葵花籽直接送到嘴里,咯吱一声,瓜籽壳又回到手上,重新插入葵盘。吃完了瓜籽的葵盘完璧归赵,与高手吃完大闸蟹后仍然完好如初一样。那次旅行,我还到了银川镇北堡影视城,张贤亮的小说《灵与肉》中写到的那一大片向日葵,真的出现在景区的大门之外。葵花朵朵向着太阳,引来络绎不绝的游客驻足留影。
今年暑假,我有机会来到了荷兰,虽然不是看郁金香的时节,但梵高的那幅《向日葵》在召唤着我。早先虽然在美术书、印刷品、装饰画上看过无数次,但当我真正站在梵高博物馆里的真迹面前,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我感到它在向我传递一种强大的生命活力!望着眼前这幅向日葵,它无关画的透视,也无关画的色彩,因为我感受到了艺术的无与伦比的魅力。
写到这里,我正好看到一位文友发了一个朋友圈,说马家浜文化博物馆前盛开着大片向日葵。真好,这个双休日可以挤出时间去欣赏我心中的向日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