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志芳
每当一片片黄蝴蝶般的树叶从树上飘落的时候,我总要想起父亲,因为他就是在秋冬之交的时候走的。
据曾祖母说,父亲13岁那一年,家里的男性除了我父亲之外相继得了不知名的病去世了。因为家里没别的男人,父亲只好过早地扛起了全家的重担。一次放牛途中,父亲累得晕倒了,他怕家人担心,就一直瞒着。后来因为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无情的病毒侵害到了父亲的左眼,以至于他这辈子只能靠一只右眼看世界。
父亲辛辛苦苦抚养大了我们兄弟四人。那时候,靠工分吃饭,父亲因为要去生产队里劳动挣工分,几乎没有时间陪伴我们。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每天一早,父亲就挑着两只箩筐,一个箩筐装两个人,把我们兄弟四个挑出去散放在家门口的田地上,然后老大管老二,老二管老三,老三管老四,也就是我。我们兄弟四人一天到晚地在田野上打滚玩闹。到了晚上,父亲忙完了所有的农活回到家里,就把我们兄弟四个召集在垄沟旁,我们光着身子排好队,他挨个给我们洗澡。洗完,父亲再用那两个箩筐把我们兄弟四个挑回家。
那时,我们弟兄四人,再加上曾祖母、祖母和我母亲,一家老老小小八口人,父亲的担子挑得很重很艰难。为了节约生活成本,那时候家里的饭桌上几乎天天都是一盘没有一点油花的盐蓟菜。父亲总是最后一个吃饭,吃的都是我们兄弟四个争抢完的那一点点残羹剩汤。记忆里,父亲穿的始终是一件黄色灯芯绒外套,就是这件外套他也是在外面做会计工作或者过年做客时才穿上,一回到家,立马就会换上破旧的劳动外套,还有他脚上的布鞋子,穿到后跟都快掉了,还舍不得扔。
父亲对自己生活苛刻,可对我们的学习却非常慷慨。他讲不出什么大道理,教导我们总是那句话:“读书读得出么穿皮鞋,读不出么就只能穿草鞋了。”他还说:“我没有其他本事,但即使要饭我也要供你们读书。”高中毕业时,我高考失败,当我把这个坏消息告知满身是泥正在田间犁田的父亲时,他依旧认真地做着犁田的工作,一声不吭。暑假结束的时候,父亲递给我一叠钱说:“去夜复,明年再考。”我拼命忍住眼泪,告诉自己不能哭。
父亲病危前的那个晚上,一直记挂的是母亲的高血压,他再三嘱咐我们兄弟几个一定要照顾好母亲后,才放心地合上了眼睛。
“十月朝送寒衣”,家乡的人们总会挂念去世的亲人,于是在祭祀时会供上冥衣,叫“送寒衣”。现在我写上《我的父亲》一文,权当是献给父亲的一件御寒保暖的寒衣。辛劳一生的父亲,我是多么想念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