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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5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糖桂花

日期: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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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新青年       上一篇    下一篇

  

  ■邵丹霞

  

  每每秋天到来,我的鼻子总比我的眼睛、耳朵更早知道。

  我向来是个迟钝的人,偏偏嘉兴的四季又不是非常分明。于是我的一年只剩下两季:热季和冷季。前者穿短袖,后者穿羽绒服毛衣,中间极短的过渡就用几件长袖衫和外套敷衍过去。

  春天夹在冬天与夏天之间匆匆流过,只有秋天的桂花香钻到鼻子里时,我才蓦然感到:哦,秋天了。

  那样似有若无的香气持续了没多久,几天后蓦地浓烈起来,好像有人点起了桂花味的香氛,香气幕天席地。

  金黄的小花躲在碧玉般的叶子下面,让人看不清,只落到地上才让人一睹芳容。

  一阵风将它们带下来,就像一只黄蝴蝶被吹散,飘然落到地上。

  可那片金黄色的落花,引不起我伤春悲秋的心思,倒是引起了舌尖莫名的甜意。

  它来自十三年前,冰箱最上层的那只玻璃瓶。

  那是一瓶糖桂花。

  桂花清洗、晒干后被铺到瓶底,雪白的糖粒铺了一层,然后再铺一层桂花,一层白糖,一层桂花……好像一个周而复始的游戏,直到最后一层白糖将瓶口铺满。

  满树的桂花,最后只剩下冰箱里的小小一罐。

  那个盛满甜美的玻璃瓶静静地躺在那里,不言不语。

  等两三个月,金秋远去,凛冬到来。那个瓶盖被“啪”地打开,醉人的香气才从瓶底由下而上地冒出来,发酵的甜蜜比起新鲜的桂花,似乎多出了一股沉淀的味道。它不再是清新的、淡然的,而是浓郁的、厚重的,就像一个绝色的姑娘脱下白衣,换上了盛装,鬓边插一支金步摇,垂下的珠子颤颤巍巍,衬得原先五分的风情变成了十分。

  如果说当季的桂花是为了观赏,那么腌制后的糖桂花就是为了安慰口腹。人实在是很能自得其乐的生物,总是能够自寻快乐。桂花开的时候便赏花,桂花落的时候便捡起花瓣处理后拿来吃,左右是不肯让快乐流逝的。糖桂花最常见的吃法是做成甜品。但在我个人吃来,以为最好的搭配还是糖桂花配芝麻糊。

  黑芝麻炒过,油亮油香。趁着热气放到小臼里细细地碾成粉末,装进袋子里。等待要吃时便取出一把放在碗底,烧得滚烫的热水浇下去冲开,碗底的芝麻便迎着热水,向四面八方逃开,霎时间烫出一阵熨帖的香,与碗口略低的面浮上一层细密的黑芝麻。此时的芝麻糊虽说香,却没有味,糖桂花便是这时后加下去的。刚从冰箱里取出的糖桂花冻得硬邦邦的,要舀出来,普通的白瓷勺子是不顶用的,非得是那种勺面薄薄的铁勺,将它像撬一块冰似的撬出来。

  糖桂花是加多少都可以的,它是一种绵密的甜。先前腌制分明加了许多糖,但在吃时也看不见了,本以为是桂花如同海绵一般将它吸去了,却不然。桂花还是桂花,怎么甜都到不了腻。

  说是加多少都可以,其实也并不是。毕竟那样小小一瓶,要吃上一整个四季轮回,不止是冬天的芝麻糊要它作陪,还有春天的艾叶年糕、夏天的凉粉。等到一年过去,糖桂花的瓶子才又敞开口,等着秋天来把它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