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孝平
每天下午三点后，一个五十来岁的阿姨推着一辆锃亮的银色小铁皮车，默默停在小区菜场外的一个角落。
此时菜场开始热闹起来，买菜的人陆续走来，摆摊的人一边在萝卜青菜上洒水，一边向过往的人吆喝。卖草莓、卖茶叶的，摊位旁边还立了张广告牌。
阿姨的小铁皮车上却没有广告，光溜溜的，她也不吆喝。她的东西藏在车里，捂得还很严实。不过，知道的都知道，她卖的是“河南馒头”，因为她是河南人。这一车馒头，分成两格：一格是甜的，四四方方，五毛一个；一格是原味的，圆圆的，有白色和紫薯色两种，一块钱一个。
我也常去阿姨那里买馒头。“要哪种？”一走到小车前，阿姨就抬头轻轻问。“两个甜的。”我回答。阿姨扯下一个薄塑料袋，把手套进去，打开车盖，撩开纱布，轻轻捏起两个甜馒头，快速装进去，把袋子打个结，递给我。馒头拿出车时，我的手已伸出去接，可阿姨不着急给，总是把结打结实了才让馒头离开她的手。她的馒头做得松软，咬一口，有股淡淡的甜味，很好吃。
这个菜场卖馒头的只有她，生意还不错。有的打扮得像工地上干活的，停下电动车，极速挤到小车旁，一买就是一大袋，出来时，我看见每个馒头都紧紧贴在一起。也有结伴而来的小姑娘，说着方言。阿姨的顾客，很大一部分应该是河南老乡，河南人爱吃馒头。我看到短视频平台上，有个河南小伙直播时，一家人总是在啃馒头。他们吃馒头喜欢蘸酱，有时也就着咸菜或炒豆角。
阿姨旁边的空地，摆着地摊，但不固定，有时是老板戴着麦激情演示他的厨房产品，有时是卖中草药的。旁边人头攒动时，阿姨却一步也不离她的小铁皮车，任他们喧哗躁动。
有几次去，小铁皮车依然停在那个角落，但人换了，半靠着车的变成了一个小伙。小伙二十多岁，瘦小，脸和阿姨一样黑。小伙卖馒头的动作也很熟练，我猜应该是她儿子。“要甜的还是原味的？”小伙问我。“两个甜的。”我说。我注意到，他把袋子递给我前，也用力打了个结。
前几天，我又去买馒头，这次阿姨和小伙都在。阿姨像往常一样半靠着车，阳光很好，照在她脚下。阿姨还是穿着那件灰色牛仔外套，微风徐徐吹来，拨动她的长发。小铁皮车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从车里拿出来的馒头也格外的白。穿着黑色外套的小伙，牵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站在车旁玩耍。小伙突然问孩子：“儿子，长大了想干吗？”小男孩踮起脚尖，用小手戳着小铁皮车，把头后仰，张大嘴巴响亮地说：“卖馒头，河南馒头！”
小伙笑了，阿姨转过头笑了，孩子咯咯地笑了，旁边卖菜的老头老太笑了，拎着一袋馒头离去的顾客也回头笑了。